下館子,這是他們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因為現在的赤腳醫生跟22年的農村鄉鎮大藥房的醫生不一樣。
22年鄉鎮大藥房的醫生們賺的盆滿缽滿,現在的赤腳醫生卻很清貧。
要成為赤腳醫生,先得講階級成分和思想覺悟。
六七十年代直接明文規定:
赤腳醫生學員由貧下中農推薦、經公社革委會審批,把成分好,思想覺悟高,勞動積極,有一定文化的貧下中農子女送到訓練班學習;學員的生活費用由大隊負擔,畢業後回隊為貧下中農治病。
也就是說,現在隊伍里五百來個赤腳醫生,除了一部分是因為服務人民熱忱而被上級單位特招為鄉村醫生的老大夫之外,其他的都是貧下中農的子弟。
這些人平日裡哪能下的起館子呢?
赤腳醫生一直是貧下中農的醫生,能農能醫、半農半醫,收入很低。
像是大包幹之前的大集體時期,那時候社員們沒有工資,都是賺工分。
赤腳醫生屬於強勞力補貼,每個月不管隊集體的農活干多干少,都拿強勞力。
這樣很累。
因為能成為赤腳醫生的青年們覺悟高,覺悟低的當不了赤腳醫生,這得需要大隊和人民群眾推舉的。
於是赤腳醫生們回到鄉里後要給鄉親們看病,還要忙活隊集體的活計。
經常是有人正在海上撒著網,突然誰家的人得了疾病,他們得飛快搖櫓回去、深一腳淺一腳的去給人家治病。
治病的時候不能賺錢,他們收費很低,只給隊集體收回成本錢,因為赤腳醫生都拿了生產隊的工分,再自己賺錢那就不是『貧下中農自己的大夫』了。
可貧下中農們生活苦,漏斗戶、困難戶和五保戶們連個醫藥成本費都沒有,這樣赤腳醫生們怎麼辦?
難道不救人了嗎?
肯定不行。
這時候他們就得倒貼成本費了。
這種背景下,他們哪有錢下館子?哪有條件來縣城吃吃喝喝?
如今機會來了,而且說好了吃到飽,他們能放棄這到了嘴邊的肥肉?
隊伍浩浩蕩蕩的到達大眾餐廳。
餐廳外面還拉起了一條繩子,繩子上掛了紅紙,上面寫著:
熱烈歡迎海福縣全體鄉村醫生蒞臨本餐廳。
王東美在門口掛了一條鞭炮,領導們到來後他們便點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聲音中,孫誠等領導和諸多的赤腳醫生們笑了起來。
這頓飯捯飭的真是像模像樣呀。
王東美等在門口,他和孫誠相熟,不熟也不行——城裡的單位每個月都會來餐廳吃上兩回飯。
孫誠向他主動伸出手,王東美握著他的手領著他們進屋,說道:
「領導們、同志們,快快請進吧,茶水已經準備好了,同志們進來後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然後他又問孫誠:「領導,等同志們喝兩杯熱茶去了寒氣,咱們就上火鍋開吃,怎麼樣?」
孫誠說道:「好,就這麼辦,王經理考慮的很周到,是該先去一去寒氣,帶著寒氣下肚子,怕是回去要鬧肚子喲!」
他看向餐廳里,裡面多數桌子都空著,只有包廂里是提前訂餐的顧客,這不能趕走人家,必須得款待人家。
見此他挺感動的,對王東美和王憶說:「我代表我們單位感謝你們餐廳的付出,為了這頓飯,你們虧損不少錢呀!」
王憶說道:「領導你別這麼說,咱們赤腳醫生同志們,誰是為了錢幹這份工作的?」
「咱們幹這份工作是為了響應領袖的號召、為了給人民群眾排憂解難,沒人盯著錢,我們餐廳雖然是盈利性單位,確實把賺錢放在了第一位,但卻不是把賺錢放在了唯一位!」
赤腳醫生們嘩啦啦的擠進餐廳,聽到這話紛紛鼓掌。
興奮的鼓掌。
他們習慣了家裡淡淡的藥味,如今嗅到了濃烈的肉香味和油香味,他們分外興奮。
王憶按照名單開始分座位。
赤腳醫生們有條不紊的分散進入大廳里和院子裡的桌位中。
一杯杯熱茶倒入茶杯里,流入醫生們的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