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生泉深情的看著火塘說道:「同志們,我的社員同志們,你們誤會我的意思了,你們以為我是被這些肉吸引住了?」
「不是,是做臘肉這個場景讓我想起了少時的家,我是喜歡在這裡回憶我的童年和少年!」
「你家不是在灶上做臘肉嗎?咱們是用火塘,不是一回事吧?」社員們跟他嘻嘻哈哈。
沙生泉一本正經的說:「對,但在我的家鄉,那些條件好的人家還是用火塘來做臘肉。」
「就像現在一樣,殺一頭豬兩頭豬的,整個掛在火塘上慢慢燻烤,燻烤好了能吃一年!」
「不過那是大戶人家,解放前我們那裡判斷一戶人家的日子過的是否殷實,就是進門去看家裡有沒有火塘,火塘上有沒有吊著臘肉臘魚,如果吊著的話吊了多少……」
「還能做臘魚呀?」社員們忽然來了興。
沙生泉愣了愣,一拍額頭說道:「阿彌陀佛,我這些日子被豬肉給饞迷糊了,竟然忘記做臘魚!」
「咱們有火塘了,可以做臘魚呀,臘魚也很好吃的,我們在外嘴頭島上的時候便每年冬天都要做臘魚吃!」
他招呼社員們去收拾魚,把臘肉位置擠了擠,還準備做上一些臘魚。
王憶也覺得臘魚挺好吃的,便又去找王向紅批了一些磚重摞了個火塘,用的火塘來負責做臘魚。
進入臘月以後,家家戶戶分臘魚!
恰好趕在大雪這一節氣之前是個周末,大雪是12月的13號,而11號是禮拜六、12號是禮拜天。
王憶收拾了書包,帶上筆記本和幾本醫書準備去往縣裡。
縣裡衛生局徵用了禮堂來辦今年的鄉村醫生隊伍建設研討會,也可以說是今年的鄉村醫生年會。
他要上台發言,於是寫了一份發言稿,禮拜六早上先去縣公職單位禮堂的辦公室送發言稿進行審核。
雖然秋渭水那天晚上給他寫了一份,但王憶看過了,那份發言稿有點尬,還是自己寫的這份更好。
真情實意,躍然紙上!
他自己看都看的感動!
衛生局這邊負責審稿的領導看過他的發言稿後沖他露出個和煦溫暖的笑容,說道:「王老師啊,你這個稿子寫的文采斐然、情深意切,可是這個思想上沒有升華。」
他說著雙手往上揚:「我認為你得在發言過程中,得進一步把工作思想給升華起來。」
「你知道的,我們赤腳醫生是能弄能醫的型衛生人才,是貧下中農們自己的醫生,對不對?」
王憶愣愣的點頭:「呃對。」
領導笑道:「就是嘛,你看,我們赤腳醫生——你得原諒我用這個土稱呼,我沒有瞧不起這個崗位的意思,因為咱們的崗位是得到了偉大領袖支持的,領袖同志說過,『要把醫療衛生工作的重點放到農村去』,要讓貧下中農掌握醫療衛生大權……」
「哦,扯遠了,總之我們赤腳醫生是在兩個階級、兩條道路、兩條路線的尖銳鬥爭中成長起來的,我們的工作有自己的先進性、高級性,這方面都要在發言中體現出來嘛!」
王憶快的眨眼。
很傻很天真。
領導的話有點熟悉,好像在什麼發言稿上自己見到過……
哦,對了,秋渭水那天晚上幫自己熬夜寫出的發言稿!
王憶艱難的從書包里拿出這份發言稿給領導看:「要不然您看看這一份。」
這一份發言稿的標題叫我的縣領導爺爺……
當然這是他在心裡惡搞的,實際上這份發言稿的標題叫做: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煙!
領導拿到後一目三行的看下去,然後又從頭重看了一遍,拍桌子笑道:「嗨呀,王老師,你這個小同志,你真是狡猾狡猾滴!」
「你還準備了兩份發言稿呀?先抑後揚?行呀,你這是跟我玩上戰術了,很好,你的戰術很成功啊!」
「第一份發言稿是投石問路吧?這一份發言稿才是你正經寫出來的吧?」
王憶訕笑。
領導您眼光很沒有文學性呀。
又有一位領導進來,他把稿子遞給自己的同事說:「廖主任你看看,這篇發言稿寫的怎麼樣?」
廖主任看的時候不斷點頭:「好,寫得好啊,不愧是能創作出一部長篇文學作品的大作家,很有水平!」
前面的領導一愣:「王老師還是大作家呢?喲,恕我眼拙,剛才沒看出來。」
王憶點頭哈腰的收回自己的第一份發言稿。
確實,您眼拙了。
會議開始之前,要進行發言的五位鄉村醫生代表都在辦公室里熟悉稿件,喝茶潤喉。
他們五個互相認識了一下,其中有一位是老同志,來頭很大,退休沒兩年的縣醫院門診主任,侯玉清。
老同志退休不退志、離崗不離黨,又緊接著成為了海上游醫,乘坐小船在各公社、各生產隊之間遊走,沒有大夫的生產隊裡都有他的身影。
他在前年和去年也到過天涯島,王向紅提起過這位老同志,對他讚不絕口,非常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