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德路說道:「喜歡、喜歡,太喜歡了,我是打心眼裡喜歡呀!」
「可是這輪椅太珍貴了,這是老幹部用的……」
「得了,你又開始了。」王憶搖搖頭,「就是個二手的舊東西,你喜歡就收下,我看你年紀不大,不到三十歲吧?」
「恰好二十九!」石德路笑道。
王憶說道:「行,咱們都是年輕人,年輕人打交道要爽快、要年輕氣盛,不氣盛能叫年輕人呀?」
石德路笑了起來,連聲說:「好,好。」
他研究起了輪椅,王憶看房子裡的布置。
不說是家徒四壁,但也差不多,房子裡除了修補的桌椅和一些工具、書本報紙,另外沒什麼東西了。
石德路父子兩人生活過的清苦,畢竟一個是上年紀的駝背老漢,一個是殘疾青年。
王向紅找石德路來雕刻手章主要就是想幫襯他一把,實際上縣裡會刻章的人有好幾個。
石葫蘆倒了一杯水畢恭畢敬的遞給他。
王憶接過水杯抿了一口,雙手握著水杯取暖順便問道:「石同志,你現在生意怎麼樣?」
石德路推開輪椅用手撐地說道:「還行,鄉親們照顧我們爺倆,有我能幹的活先來找我。」
「所以我們爺倆日子不錯,從來餓不著肚子,偶爾還能喝一口小酒,很不錯。」
「就是差個媳婦。」石葫蘆悶聲悶氣的說。
石德路哈哈笑道:「爹啊,你快別說這有的沒的了,你一輩子沒有媳婦,不也把日子過下來了?還養大了我呢!」
王憶說道:「石同志你的心態很好,陽光樂觀、積極向上,這點值得許多人學習。」
石德路擺擺手說:「王老師你可別誇我,我容易翹尾巴。」
「實際上我不是樂觀,我確實生活的很幸福,我的命好啊——你應該知道我的身世吧?」
王憶點點頭。
石德路說道:「你知道的話,那就應該能看出我命多大、運氣多好!」
「當年我聽人家說我在海上漂了得一天,結果我在個木盆子裡愣是沒翻掉,愣是靠岸了,還讓好些鄉親給撞見了!」
「然後又碰到了我爹這樣好心眼的人,要不是他撿我回家那我早沒了。」
「小時候我又碰上饑荒,以為我們這樣的家庭要餓死了,結果王隊長聯合公社領導去海里撈海帶分給社員們填肚子,我家也分到了海帶,吃著海帶喝著湯,硬是捱過那三年!」
說著他大笑起來:「你說說、你說說,咱說句心裡話,我這是不是運氣好?我是不是命好?」
王憶跟著笑:「對,挺好,都挺好!」
石德路幽默的說道:「我的命運就跟咱們國家的發展形勢一樣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真的,你看我後來還碰到了名師,老師心好、善良,看我可憐就握著我的手教我用雕刀,教我刻字、雕刻。」
「我能走到今天,真是碰上好些好人——還有你王老師,你也是大好人,給我送來一台輪椅!」
「咱們公社腿腳殘疾的不少,可是有誰用上了輪椅?沒有!一個都沒有呀!」
「如今我用上了!你說我這不是運氣好是什麼?」
王憶笑道:「你運氣好,但自己操作的更好……」
兩人聊了一陣,石德路也沒什麼話題,便把自己做手章的材料都拿出來給王憶看,跟王憶圍繞著雕刻和印章話題聊了起來。
他有些遺憾的說:「我手頭上還有的這些手章材質多數是骨、石、塑料、有機玻璃、木頭,沒有什麼珍惜材料了。」
「要是我師傅送我的那一方和田玉還在就好了,我給你做個和田玉的手章。」
王憶擺擺手說道:「你已經給我做了一個好手章了,手章這東西不圖多,有一個結實耐用即可。」
他看向屋子裡的石碑,問道:「你現在主要是給石碑刻字了?」
石德路點頭:「對,給石碑刻字。」
王憶好奇問道:「怎麼收錢的?」
石德路笑道:「一個字一分錢。」
王憶一呆:「一個字一分錢,你這樣一天能刻多少個字?」
石德路笑道:「我刻的挺快,說句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話,我的手藝真不錯,要是我一天從早刻到晚,我能刻出二三百個字來,一天能進帳二三塊錢呢。」
「不過沒有那麼多買賣——我主要是刻墓碑,買賣少點也挺好,說明咱周邊鄉親逝世的人少,這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