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王憶經歷的事情挺多的,從早上打井忙活到午夜時分,身心俱疲,躺下就睡著。
醒來的12月2號是禮拜四。
王憶索性不去上課了,直接把課程轉交給了沙生泉,他以後就不怎麼帶課了,專門負責學校的行政工作和社隊企業的運行發展。
吃過早飯他去辦公室里跟沙生泉正式做交接,看見沙生泉跟徐橫在熱烈的討論《少林寺》……
他問道:「沙老師你在哪裡看過《少林寺》?」
昨晚徐橫去李家莊放電影但沒有放《少林寺》,武打片放的是《神秘的大佛》,另外放了一部戰爭片和一部鄉村喜劇片子。
沙生泉說道:「我在電影院看的,這電影真好看,當時錢不多,只看了兩遍,咱們放映隊今晚去丁家村放電影的話就放《少林寺》吧,我要再看一遍!」
王向紅放下報紙笑道:「沙老師是電影迷、電視迷呀,從來到咱島上第一天晚上開始就積極的來看電視了,一直看到最後才走。」
徐橫說道:「他看電影也起勁,昨晚放了三部電影把我凍了個夠嗆,連看電影的社員都凍的不行了,結果最後沙老師還嚷嚷著要再來一部!」
沙生泉打了個哈哈說道:「看電影能陶冶人的情操,看電視可以了解社會動態,我其實不是喜歡看電影看電視,我是想要陶冶情操、了解社會發展!」
王憶說道:「沙老師你真行,這張嘴吧叭叭的太會說了,看個電影電視還要上升高度,伱是真的不怕冷啊!」
沙生泉嘿嘿笑起來。
王憶懷疑這傢伙來天涯島還俗就是衝著電影電視來的,因為當時他幫忙薅石艾的時候一個勁的問島上的電氣化進展來著!
兩人暫時交接了工作,王憶沒事幹,就溜達著去碼頭準備出發到黃土公社給人家打井。
今天不急著出發,他們還得把於文山等人送回縣裡,而昨晚的一場酒把他們給喝迷糊了,早上起的不會很早。
今天的寒風凜冽而急促,吹起浪花如捲起千堆雪。
海風與浪花沖刷著島嶼,讓天涯島上草木枯萎、砂石消散,夏秋時節濃妝艷抹的島嶼如今變成素麵朝天。
這是清水出海島,天然去雕飾。
海風是寒冷的,可太陽升起來,老人們卻拎著馬扎小板凳出來找個避風的地方開始曬起太陽來。
82年島嶼的氣質應該是熱鬧,相比22年現在的島嶼村莊裡人真多。
一撥壯勞力們商量著工作出海,眾多的勞力們去開墾荒田,還有孩子們朗朗讀書聲從山頂隨風而下。
他從祠堂前走過,老漢們再次招呼他過來一起曬太陽聊天:
「王老師過來坐坐,這裡暖和,避避風。」
「他坐不下,現在娃娃不是上課嗎?他得去上課啊。」
「喝杯熱茶再走,喝杯熱的渾身暖和……」
王憶笑著跟他們打招呼,一圈爺爺叫完了他最後說道:「我把教學的工作交給其他教師了,以後主要負責咱們社隊企業的發展,然後也配合隊長來領導咱們生產隊發展。」
壽星爺一聽這話站起來,說道:「好,祥鴻那娃是該扶你這個少將軍上馬了,你跟他就像霍去病跟衛青大將軍一樣……」
「壽星爺這說法不好,漢朝的霍去病不是二十來歲就沒了嗎?」有老漢斗膽打斷他的話說道。
壽星爺說道:「霍去病是天上武曲星下凡,他那不是沒了,是回天上去復命了——你們懂個屁,你們才活了七八十年,知道還少,等你們再活個四五十年就懂了。」
王憶聽著他們的話哈哈大笑。
壽星爺這人真是太能玩賴的了。
不過這些人竟然知道漢大將軍衛青和冠軍侯霍去病,這還挺出乎他預料的呢。
壽星爺哼哼說:「反正你該上馬就上馬,領著咱們王家的好好干,你領頭我放心,你有本事又一心為人民,是個好樣的!」
「以後你干工作我支持你,誰要是跟你頂牛你跟我說,我用拐杖去敲破他的頭!」
王憶沖壽星爺敬了個禮。
行了,宗族勢力有了!
他告別老漢們去碼頭,海水緩慢而堅定的席捲而來,水面不復春夏的蔚藍,開始變得深沉而幽森,真是有一種物哀之美。
唯有藍天不管是春夏還是秋冬,永遠都是湛藍的、澄淨的,雲朵也是一如既往的雪白和飄逸。
王憶扭頭向山上看去,冬日的山野有獨特的風情。
島嶼各處生長的草木並沒有在冬季的寒風中失去了原本的顏色。
不說冬青松柏們的常綠,就說島上四處生長的芒草、荻草、蘆葦,它們的白色依然如秋季般旺盛。
這些野草有共性,耐鹽鹼、能生長,到了秋天會抽穗,抽出來的穗子是漂亮的白色。
隔著稍微遠點看,這些大片的白色在颯颯海風中齊整蕩漾。
風一吹、穗子頓時如波浪般開始連綿起伏,像是海水蔓延上了山腳、山坡以至於到了山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