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憶愕然問道:「那你怎麼知道他兒子犧牲了?」
於文山說道:「我看清他扮相後就猜出他應該是受不了凍,穿了別人的制服領著孩子來偷煤。」
「剛才那後生摔倒了我過去幫忙,近距離看見那衣服上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有補丁。」
他指了指胸口和肚子,「是從裡面打的小補丁,能看見衣服坡口是圓形的,上面還有燒的痕跡呢——」
「他們的制服是的化纖布料的,這種布料被火燒了跟棉布不一樣,會有焦炭,這樣的焦炭除非是剪掉,要不然洗是洗不掉的。」
「我估計他兒子是被打了三槍犧牲的。」
頓了頓他舔舔嘴唇,繼續說:「還有那什麼,我剛才靠近了看,看見那後生耳垂、手背都起凍瘡了,手背凍瘡往外流膿呢,肯定就是他們家裡受不住冷,所以今天才出來偷煤了。」
「唉,他們雖然違法吧,但誰這輩子沒有個難過的時候?所以我就沒讓大白去報警,算了吧,六筐煤炭對我們社隊企業不算啥,損耗都不止這些……」
王憶吃驚的看著他。
演過黃牛的大白很淡定:「原來這樣啊,於隊長你的眼睛真好使,總是能看到問題的本質。」
王憶忍不住問道:「你的觀察能力和推理能力很強啊,你跟那老先生沒說一句話,就推理出這麼多信息,了不起!」
他想了想,又說道:「這樣,我馬上托人打聽一下這老先生的家庭情況,要是真如你說的那樣,我們生產隊可以幫他一把,好歹讓他這個冬天的日子好過一些。」
於文山說道:「你去打聽吧,順便找人跟他們說一聲,竹筐裡頭有二十元錢,讓他們收拾煤的時候小心點,別跟煤一起燒了。」
王憶問道:「你剛才往煤筐里放了二十元?」
於文山點點頭:「嗯,身上就二十的整錢了。」
王憶一聽這話,頓時對他肅然起敬:「於文山同志,我早就聽說齊魯大地多英雄,你這人做事——仁義啊!」
於文山哈哈笑道:「讓你說的這話,我們那裡都說,燕趙之地多英雄,我們齊魯大地多響馬!梁山好漢嘛、秦瓊嘛,那都是我們齊魯的。」
王憶說道:「那就是齊魯大地多好漢,你今天的所作所為真是個好漢。」
「沒什麼好說的,以後你於文山就是我王憶的朋友了,以後你在福海有任何事托人去天涯島給我說一聲,只要是你沒主動惹麻煩是麻煩纏著你,那天大的麻煩我也能給你解決的了!」
於文山笑道:「剛才咱在煤場並肩作戰了,我還以為咱那會就是朋友了。」
王憶擺擺手說道:「說句托大的話,要做我王憶的朋友沒那麼容易,我對朋友是有要求的,但你絕對是在我要求的標準線之上。」
剛才自己遭到紅牛等人圍毆,於文山雖然被小老漢抓住手腕卻還是掙脫了上來拉架,光從這一點王憶就挺欣賞他了。
尋常人的第一反應是趕緊後退,頂多是幫忙呼喊幫助。
不講義氣的則會趁亂逃跑。
講義氣的則會幫忙一起打架。
於文山不在此列,他是個講究的聰明人,沒有跑也沒有幫王憶去打架,而是拉偏架。
這做法是對的,他們兩個人家四個,打不過人家的,那時候就得拉偏架,先把王憶給拉出去再說!
黃牛大白舔著臉問道:「那我呢?」
王憶瞅了瞅他:「你是於文山的朋友,我也是於文山的朋友,咱們三個都是朋友。」
於文山笑道:「這下子好了,我這次過來送煤不光找到了個大客戶,還處下了一個好朋友,行,這趟來的值當了!」
王憶說道:「這是咱們的緣分,我也沒想到過來買點煤竟然能認識你這樣一條好漢。」
於文山擺手笑道:「算了算了,咱倆先不互相吹了,我領你看看我們的煤。」
「你們要燒磚窯是吧?燒磚窯都不用居民用的煤,這是中發熱量煤,你們到時候用中低發熱量煤就行,更便宜。」
王憶說道:「燒什麼煤,以後有我們技術員跟你們對接,反正你們儘管送煤過來就行,以後我們磚窯廠和我們生產隊只要用煤就用你們家的!」
於文山這人值得信賴。
聽了王憶斬釘截鐵的話,於文山也挺感動的,說:「王老師,我剛才在煤場裡就已經聽你們當地人說話聽出來了,你這個人是有威望、有道德的好人。」
「沒問題,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咱們做買賣要講誠信、要一言九鼎,你說你用我們的煤,那我就回去給你準備煤,然後給你們送過來。」
「你可以放心,我不用你付定金,我親自給你押運煤炭,到了以後你們檢查,檢查這煤沒有問題我再收錢。」
王憶摘下手錶遞給他:「我身上還真沒帶定金,不過這塊手錶送你了。」
「別的我不敢說,我王憶確實是講誠信的,你可以隨意在我們縣裡打聽,應該有不少人知道我和我們天涯島。」
「這批次的煤,你給煤場送過去,下一批次開始,就可以往我們島上來運煤了。」
於文山將他手裡的手錶推回去,笑道:「這次也可以,我為啥要跟我夥計在煤場演戲搞推銷?因為我們多帶了一百噸的煤過來出售。」
王憶把手錶給他戴上,說道:「一百噸?行,那這批煤我們生產隊全吃下了,就是這裡的煤嗎?」
「要就是這些煤,那我們正好有船,到時候讓船停靠過來多拉上個幾趟,把這些煤炭都拉過去!」
「對了,你們社隊企業有煤是不是也有炭?」
於文山點點頭:「燒炭煉焦技術簡單,土窯就能燒炭。」
王憶說道:「給我也弄一批炭,我還需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