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老漢們提起這些口號依然是弓馬嫻熟。
這些都是占據了他們人生中最美好的時間段上的一些東西,真是很難忘記了。
王憶聽著他們的話問道:「那咱島上怎麼沒有?」
「誰跟你說沒有?」王向紅笑著說,「你以為咱們底下的倉庫怎麼那麼大?」
王憶說道:「那不是天然洞穴嗎——我看著有人工痕跡,但我聽鳳丫嬸子她們說那是天然的東西。」
大膽說道:「她懂個屁。那個洞一開始就是天然的,只是不大,69年開始全隊上陣才擴建到現在這個規模的!」
他們一邊說話一邊去了防空洞山上高處的洞穴,這些洞穴上次王憶來沒能進去看,因為都有鐵門、木門封鎖。
兩道門擋住了洞口,外面木門擋風又擋雨,裡面鐵門則擋外人進入。
這些房間是當時設置出來的廚房、廁所之類,裡面沒有家具電器,可是一應生活功能卻非常完善,都提前準備好了。
許多房間配備了堅固的鐵門,還有上下層之間的鐵梯,安全性十分有保障。
除了這些,房間內的細節也十分精緻,每個房間都有小的通氣口,地上也有排水口——
王向紅給王憶講解,這些東西不是為了生活準備的,是為戰鬥準備的,當敵人採用火攻、水攻等進攻方式時,有這些功能開口處就可以救命。
他們承包了島嶼,這些封閉的建築也對他們打開了。
王向紅拿到了鑰匙,打開門后里面還挺乾爽的,各種建築功能間都保持的很好,其中廁所建設的比生產隊的旱廁還要講究。
它有多個坑道直接通入海里,上廁所用海水沖灌即可,這收拾一下真是乾淨又衛生。
王憶讚不絕口,大膽感嘆道:「這可都是專家規劃出來的東西。」
「69年、7o年,當時公社和縣裡的學生、工人、漁民都來參加過這個防空洞的修整。」
王向紅點點頭說道:「當時都是義務勞動,不收一分錢。我記得當時還計劃在島上建一個水泥廠,然後以防空島為中心,在周邊一些島嶼上開展人防工程。」
「結果在島上沒有打出水來,後來地委合計了一下,在這島上建工廠代價太大了,不划算,就放棄了這計劃。」
大膽聽到後感嘆道:「挺可惜的,要是島上有水泥廠就好了,這樣咱就不用買水泥了。」
王憶說道:「可惜個屁,島上有水泥廠,咱們還承包什麼?國家還會把這島嶼承包給咱們嗎?」
「也是。」大傢伙點點頭。
王憶把全島參觀了一遍。
隨著一個個洞穴打開,他看到了一個龐大的山洞世界。
這是一代人的偉業。
他很感嘆,老人們更感嘆:
「這邊的山洞是52年時候我們小隊挖的,我當時被分配的工作是排渣,將洞內爆破後的碎岩石塊用推車運到外面。」
「哈哈,我也幹過排渣,這山看上去不高也平緩,可當時沒有收拾出來,洞內洞外都是上下坡,來回都得使勁。有一回下坡時候我沒剎住車,跟金蘭島的黃老八兩個人跟翻斗車一起墜到四五米深的坡底下了。」
「這事我還記得,然後技術員就不讓你們倆排渣了,讓你去排雷。」
摔下過山的老漢提起往事感覺有些尷尬,無奈的說:「那天下雨了,下大雨,山上滑溜的不行。」
「我又沒有鞋子,赤著個腳,腳上的繭子磨掉一層長出一層又磨掉一層,都磨滑溜了。」
王憶問道:「下大雨還得繼續干?下大雨干工程確實危險。」
老漢笑道:「那必須得干,危險也要干!那時候海峽對面軍事力量強,隔三差五往咱們這裡開飛機,動不動就說要扔炸彈給咱泥腿子剃剃頭。」
「所以這裡的工程必須得快干、大幹、猛干,要講進度,排渣必得當日清,否則影響掘進的度對不對?」
「那時候幹活就像幹仗,時間就是人民的安全、它就是生命呀,小車不倒只管往前推,推的是士氣、要的是幹勁、表現的是風采……」
他們說起三十年前的往事,真是滿臉的眉飛色舞。
當時的日子很累很苦,可這是給國家、給人民工作,不怕苦也不怕累!
「那時候是真窮,不管晴天雨天,幹活一律穿著短褲、光著膀子,絕大多數連草鞋都沒有,赤著腳干!」
「夏天整個身上曬得烏漆嘛黑,後背和肩膀頭子上是三天兩頭就能揭下一層皮,晚上睡覺趴著睡,不敢躺著睡,疼啊!」
「但同志們有幹勁,沒人叫苦,有一個是一個,不管是大個子小個子都憋著一口氣,一定把防空洞給做好了,到時候老蔣要反攻那就讓他來吧,咱們保存好有生力量,讓他有來無回!」
「苦累沒啥,主要是危險它也是真挺危險的,推車排渣的還沒什麼,鑿岩的才危險。咱這山上石頭結實不怕塌方,城裡挖防空洞的時不時就碰上個塌方。」
「是,可咱們這裡沒有塌方它經常有啞炮。王老師你想想,咱外島常年累月濕漉漉的,什麼火藥、雷管、導火線的,它能不潮濕嗎?」
「嗯,你們還記不記得51年年底要過年了?那次爆破過去半小時了還有一炮沒響。情急之下,我們小隊長就是現在公社的老常決定前去排雷,他剛到了洞口裡面爆炸了,直接掀出去了,他有一個耳朵就是那次震壞了的!」
大傢伙越聊越上頭,眉飛色舞中將那個還不算久遠的年代又給回憶了出來。
那是屬於他們的火紅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