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號禮拜天了,王憶領著大迷糊開船去市裡頭。
這次船上裝的東西多,又是魚鯗又是蝦米又是蝦皮,海洋乾貨裝的滿滿當當。
他們開船先去黃土鄉,把鄉里招待室里的黃花梨木桌椅一起給搬上了。
黃中強親自跟他交接了桌椅,然後叮囑他說:「王老師,你可得言而有信,今天回來把旋轉桌椅給我們送回來,否則我們來了客人,可就沒有地方招待了,得蹲在地上吃飯啦!」
王憶調侃道:「蹲在地上吃飯也挺好的嘛,憶苦思甜,咱們剛建國那些年,幹部們不都是這樣跟群眾一起吃飯的嗎?」
黃中強聽後笑了起來:「這話說的是,不過你招待歸國華僑,總不能讓人家蹲在地上吃飯吧?讓這些人一看,還以為咱們中華人民窮的連桌椅都用不上呢!」
王憶跟他握手分開,說道:「傍晚天黑之前,肯定就把桌椅帶回來了,你放心好了,哪怕你們今晚有客人,都不會耽誤你們的活!」
桌椅都已經送到丙-11o倉庫了,就等著抬上船來了。
這套黃花梨木桌椅很沉重,特別是那一面大桌子,它桌面厚實、桌腿粗闊,重量怕不是得有三四百公斤,需要四個漢子從四邊來抬才能抬得動。
桌椅上船,王憶調轉船頭直奔市里而去。
剩下的活便是力工活了,他到了市里碼頭停船不急著花錢僱傭力工,而是先簡單轉了轉,找了個憨厚老實、干起活來捨得使力氣的漢子。
等漢子搬完了箱子,他上去遞了一根煙問道:「同志,您貴姓?」
漢子看看香菸帶過濾嘴沒好意思接,又給推回去自己掏出一包經濟說:「免貴,叫個毛小方。」
王憶一愣。
這名字行啊。
毛小方舉起經濟煙向他示意,笑道:「勞動人民不抽帶過濾嘴的,抽經濟就行。」
王憶喜歡他這樣的實在性子,直接把一盒紅塔山全塞進了他的兜里,說道:「我這邊有個活,大活,估計得忙活一兩個鐘頭,怎麼樣,你這邊有多少相熟的工友?」
毛小方掏出香菸要還給他,說:「多大的活?一兩個鐘頭小意思,我們老鄉在這裡二十多號人呢。」
王憶說道:「你收下這包香菸吧,然後把你們老鄉都叫過來給我搬點東西。」
「你們怎麼收費?足擔力氣活,從倉儲所到這裡船上是不是按趟?」
足擔力氣活就是得使出全身力氣乾的力氣活,一般就是運送漁獲、糧食、建築材料之類。
毛小方說道:「對,按趟干,也看怎麼幹,是肩挑手提還是可以上推車?」
「上推車,是糧食水泥之類。」王憶說道。
毛小方說道:「那單程活的話一趟一個人是兩毛錢,返程活一趟是三毛六,如果是大活的話,干十免一。」
跑十趟免一趟的錢。
王憶說道:「行,那你喊人吧,二十個人都喊上,我估計著你們也得跑個二三十趟。」
毛小方一聽這確實是大活了,一個人就是接近五塊錢。
於是他去招呼人,很快聚集起二十來號人。
全是結實魁梧的漢子,一人一把槍都能打太原城了。
王憶跟他們再次談了價錢,然後讓他們去船上將桌椅抬上一輛騾車,用騾車拖桌椅。
毛小方一看船艙里就一點乾貨和一套桌椅,很失望:「老闆,這點東西還用騾車?來,哥幾個,搬走!」
人群里走出來幾個青年和漢子,他們將桌子用繩子穿起來,用木棍挑在肩膀上,靠力氣將桌椅搬進丙-11o倉庫。
王憶這邊從倉庫往22年送桌椅可就得靠自己一個人了,但他反而沒有力工們這麼辛苦,因為他提前買了滾輪。
這種滾輪帶著可調節口徑的塑膠套,抬起桌腿放入塑膠套後,推動桌子,四個滾輪帶動桌子向前進。
抬了桌椅回來還要抬一套桌椅回去。
倉庫里已經有一面大圓桌了,直徑三米,能容納二十人落座!
這桌子賣相沒的說,桌面有天然原木紋理,整體刷了厚厚的油漆,油潤光滑、防刮耐燙。
但它不是實木的,主材料用的是高密度板,經久耐用。
桌面之下有同樣是高密度板做成的擋板,上面有精美雕刻,有祥雲有雙魚有花朵,栩栩如生,很有品味。
這樣一面桌子看起來非常高檔,然而價格相對來說並不貴——
帶24張椅子才5ooo元!
椅子是皮面太子椅,皮革的椅面、皮革的靠背,座位和靠背都填充了海綿,很舒服。
這是很多高檔酒店選用的餐桌餐椅,哪怕在22年看賣相也足夠上檔次了,何況這82年?
可是讓真懂行的人來看,一眼能看出這桌椅與黃花梨木紅木桌椅的差距。
黃花梨木桌椅用的卯榫結構,通體不用一枚釘子或者膠水。
而王憶買下的這套桌椅呢?它甚至不是全木結構,它裡面骨架是鋼架結構!
不過這樣也導致桌椅堅固耐用,這些鋼架結構都是用一千度高溫鍛造而成,堅韌牢固,經久耐用不變形。
王憶僱傭的力工們眼力勁便不足,他們看到這套桌椅後當場驚呆了,紛紛說:
「這桌子真豪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