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量迅暖和了冰冷的肌膚,凝滯的血脈又打開了,血氣開始流淌涌動,他倚在池子邊上鬆了口氣。
大冷天的在海里忙活完,回來洗個熱水澡真是太舒服了。
整個人跟重活過來一樣!
王祥民、王金元等人先後到來,他們脫光光之後進去讓熱氣蒸了蒸,也紛紛舒坦的鬆了口氣。
王金元感嘆道:「王老師,還得是你有主意,說實話,本來你說要給生產隊弄一個澡堂子我還心裡犯嘀咕——這不是浪費磚頭浪費淡水嗎?」
「娘的,現在我知道了,我是鼠目寸光,你是高瞻遠矚、目光長遠,就得聽你的!這有了浴室才知道,以前那些日子那是人過的?大冷天回來頂多能泡泡腳,其實身上還是一樣冰冷啊!」
王祥民也感嘆道:「金元這話沒錯,要是咱隊裡早點有浴池,那怎麼還會有那麼多的老寒腿?」
「海上回來洗個熱水澡,一身的寒氣都被洗掉了,這樣不會得老寒腿了!」
王憶聽著社員們的誇讚哈哈笑。
娘的,自己一拍腦袋想到的開澡堂這主意,如今成了高招妙招啊。
熱乎乎的泡個澡、用蒸汽暖了身子,王憶換上一身乾衣裳、披上一件棉衣出門去。
傍晚時分,寒風更甚。
但他整個人從里暖到外,這下子可不冷了。
其他社員也換上了棉衣。
都是服裝隊生產的棉衣,裡面塞了羽絨,看起來不怎麼厚實卻很暖和。
王憶領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去大灶,大灶裡頭人多了,招來的四個姑娘幫著一起忙活,做點晚飯輕而易舉。
大灶空間大,不過現在又是鐵鍋又是爐子還有一間房隔開用來磨豆腐了,剩下的空間也沒多少。
王憶本想在大灶里吃飯,看看這情況他揮揮手:「走吧,同志們,還是去我聽濤居吧。」
漏勺正在兩個大鐵鍋之間縱橫捭闔,一個鍋里是胡辣湯,一個鍋里是暖食。
暖食是外島冬天的特色美食,其實只要做的熱乎、讓人吃了暖和的湯飯都叫暖食。
漏勺說天冷傷胃,給王憶他們用小米做暖食。
有幫廚把小米淘淨,先在鍋里煮一滾,再撈出來放到鍋里蒸,蒸的滿屋子米香瀰漫、蒸汽氤氳、熱氣騰騰。
蒸好小米飯,熱鍋涼油下蔥花蒜瓣薑片烹香,菠菜絲倒進鍋里,嗤啦嗤啦的聲音中,香味翻騰的很厲害,引得一些社員捨不得走,抱著膀子在這裡看熱鬧。
漏勺往鍋里倒米湯,攪面汁,再下入花生、粉條、豆腐皮這些東西,舀上一大勺子雞湯,這下子就是雞湯香味往外冒了。
社員們中午都吃飽了,可在海里推蝦皮這是力氣活,加上寒意侵襲耗掉更多熱量,他們這會肚子早餓了。
小米香、菜香、雞湯香,複雜的香味饞的他們肚子裡發出『咕咕』叫聲。
等到胡辣湯的鐵鍋一開鍋——一股麻辣滋味沖霄而起!
這下子可就更有胃口了!
一人一大碗暖食、一大碗胡辣湯,配上點中午剩下的油餅,社員們心滿意足、興高采烈的去了聽濤居。
趁著手裡飯滾燙,他們拉了個馬扎隨便坐下,趕緊泡上油餅滾一滾。
抿一口胡辣湯、吃一塊油餅,社員們滿臉笑容:「香啊!」
「這齣海回來吃一頓,舒服!」
「真是托王老師的福氣了,光跟著王老師沾光。」
王憶說道:「我以前是不知道你們冬天出海遭這罪,要不領袖說必須得跟人民群眾同甘苦才能有共情嗎?就是這麼回事!」
「以後你們強勞力出海下工回來,晚上都到大灶來領一份飯,大灶管飯!」
大灶晚上不給學生管飯,漏勺那邊沒事幹,正好給壯勞力們做點高能量飯菜讓他們補補身子。
一聽這話,社員們紛紛叫好。
王憶自己倚在桌子上舀了勺暖食吃,說道:「行了同志們,趕緊吃,吃完再來一碗,管飽!」
外面冷風呼嘯,將屋頂海草吹的搖晃,捲起山上枯草葉四處紛飛。
太陽能灶台上的鍋子、大槐樹上晾曬的抹布、屋檐下懸掛的大紅辣椒,它們都被寒風吹的搖搖晃晃……
王憶養的野鴨鑽進草窩裡,老黃和小黃們蜷縮成一團聚集在一起,倦鳥歸巢,撲棱著翅膀歸入林子,只留下幾片樹葉飄飄蕩蕩的落下……
寒風吹日短,風浪與雲平。
窗外一片蕭瑟,窗內熱火朝天。
說笑聲、稀里呼嚕扒飯聲,時不時的還有打嗝聲,聲聲入耳,聲聲愉快。
不知不覺之間,門窗玻璃上便浮上了一層霧氣,王憶透過霧氣看外面。
這個冬日的傍晚,變得恍恍惚惚。
一種生活中的小美好,浮現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