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鰻魚都用來換糧食,海上換糧食挺坑的,很多人故意欺負白水郎沒有社會生活經驗、不了解現在社會上的物價變動。
於是他們就用六幾年糧食匱乏時候的價格來衡量海貨,像是鰻魚他們給價給的很低,一斤鰻魚只給一斤玉米面!
所以歐人民前些日子打聽到『天涯島王家人實在,買蝦給好價』的消息後,便連夜想要來賣蝦。
現在他們捕撈到鰻魚都歸於生產隊了。
歐人民兩口子也開始喜歡生產隊的大集體生活了。
一日三餐都是大灶上招待,隊集體還給他家分棉衣、分棉被,這樣他們本來對錢便沒有太清晰的概念,如今生活都有人負責了,更是不再去管錢。
鰻魚到手,那就要曬鰻鯗。
這是外島飲食風格,漁家人吃魚,四時各有講究,春天吃鮮、夏天吃活、秋天吃肥、冬天吃鯗。
每到冬日,外島各家漁民但凡有魚有條件有機會,那真是天天曬魚鯗,然後各家餐桌頓頓有魚鯗。
歐家捕撈到的鰻魚相對生產隊來說不算多,忙活一天最終收回來幾百條鰻魚。
於是王向紅就決定不全員曬鰻鯗了,找了幾戶曬鯗有名的人家曬風鰻鯗,以後供應給王憶去送禮。
風鰻鯗是魚鯗中的珍品,製作過程聽起來不難,就是把鮮的鰻魚醃製後交給西北風與日光晾乾一周便成了。
但實際操作卻不容易,它醃製前不是簡單的剖魚,還要先洗淨鰻魚外皮上的粘液並擦乾水分,這樣曬一下,曬到風吹魚皮乾燥起來了,才開始剖魚。
剖鰻鯗就跟剖蛇一樣,找一塊木板、釘一根鐵釘,把鰻魚頭掛在上面,接著給鰻魚開膛破肚,去除內臟。
王憶看到老漁家人剖鰻魚,那真是庖丁解牛、行雲流水。
鋒利的殺魚刀反射著陽光劈上去,一刀切抬手扔,剩下的只有光滑平整的刀口和粉紅色的魚肉。
曬鯗講究好品相,鰻鯗的品相最難保持,自己家裡人吃就罷了,如果要送禮那必須得找厲害人家幫忙剖魚,否則一個剖不好這魚就破相了——
其他魚鯗是肚子切開掏出臟器然後剖成兩片,這鰻鯗不一樣,它是要開背,從背部下刀,將鰻魚從尾部沿背脊直劈到頭部至嘴端,最大限度地將魚身攤開來。
這樣剖解的鰻魚可以在風吹日曬後依然保持漂亮的體型,同時如此一來鰻魚攤開的面積大,能擁有更好的曬制條件。
老木匠王祥高一輩子舞弄鑿子、刨子、斧子和刀子,他是個剖鰻魚的好手,王憶正好過來跟他商量給雙帆船上改裝門窗的事,便看著他來收拾鰻魚。
他也樂得給王憶演示,一邊收拾一邊說:「王老師,你是有文化的人,可別看不起我們只會幹粗活的人,實際上這種地捕魚的粗活就跟你們搞科學研究一樣,都是技術活。」
「你說我們劈鰻魚吧,對吧?這個劈可不是簡單的劈,劈一條魚誰都會,但要跟我一樣那也不容易。」
他這句話不是說大話。
老木匠剖出來的魚鯗切口平整,看起來便漂亮。
上個月曬魚鯗的時候也曬過鰻鯗,當時曬的隨便,王憶是看漏勺劈的,那劈出來的魚背切口凹凸不平,脊骨沒有完全顯露出來,曬好後壓根沒有品相可言。
這樣自然不能送禮,也不能賣,即使拿去賣也賣不到好價錢,自古至今這好鰻鯗都是要賣掉換錢貼補家用的。
風鰻鯗有兩個曬法,甜曬和咸曬。
甜曬不加糖也不加蜂蜜,就是剖好了過蔥姜水鹵一下出去曬起來,這樣的魚肉吃起來帶著點淡淡的甜滋味。
島上一般是咸曬,剖好的鰻魚還要用鹽醃製兩個多小時,這樣是為了下飯。
甜曬下酒咸曬下飯,曬魚鯗自古以來就有說法。
曬鰻鯗用的工具也不一樣,不能隨便吊起來或者放到架子上,而是要精心鋪展在蓋墊上。
一個個蓋墊放在陽光下,這樣艷麗的陽光曬幾天,讓西北風吹幾天,鰻魚鯗就會漸漸變色。
曬好的鰻魚鯗色澤金黃,因水分完全蒸發,魚鯗干硬如柴,敲起來聲音挺清脆的,很獨特。
17號的時候孫征南回來了。
他帶回來一張自制地圖,把孫為民的辦公室、家裡房屋布局都給繪製下來,也把這兩天進出辦公室和他家的人做了登記。
從工作和生活上來看,這孫為民不是貪官,而是兩袖清風的好同志。
他雖然是主任科員級別,但沒有獨立辦公室,是跟後勤上幾個同志共用一個辦公室。
而他所居住的房屋非常簡陋,不是住樓房,住的是六十年代縣裡建起的工人村。
工人村是六十年代縣裡發展工業建起的一片居民區,就是簡易的兩層樓房,每層樓面有十戶人家,兩端各有一套公共廚房和廁所。
拿22年商品房的眼光來看這些房子簡直是貧民窟,但放在六七十年代這是工人們打破頭才能搶到的現代房屋——
農民和幹部對這種居民區樓房都很垂涎,但這是國家進行工業化改革中給工人們特意準備的福利,其他階層還分不到呢。
畢竟我們國家是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工人階級是有獨特地位的!
外島缺建築材料,六十年代的工人村是磚木混合結構,冬暖夏涼,房間比較小,往往一間三四十平米的房子裡就要住上祖孫三代。
到了如今八十年代,社會進步挺快,這種老式工人村被淘汰了,現在興起的是工人村。
工人村一般是三四層起步,斜頂青瓦,用紅磚蓋成,廚房和衛生設備更人性化,一般是家家戶戶都配一個廚房或衛生間。
即使沒有家家戶戶配也會是三兩家就配一套,不像是工人村那樣一層樓住十戶才兩個衛生間、兩個廚房。
孫為民便住在這種六十年代蓋起來的工人村里。
他不是福海本地人,是滬都人,家裡人便住在滬都,他逢年過節和周末休假會去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