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之後,地里沒有什麼活了。
今年情況還算忙碌的,地里蓋上了小暖棚、種上了一些蔬菜,否則往年現在地里就冷清了,只要等待蘿蔔和大白菜成熟即可。
冬天到了,一年進入尾聲了,一年的辛勞要算是到頭了,這些勞力可以讓自己歇歇了。
王憶過來後又殺了第二頭豬,這兩頭豬都是學校的,王狀元等人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和收穫的得意。
這是他們養大的豬。
這是他們的勞動成果。
領袖同志說過,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自己勞動所得吃起來才香呢!
至於他們會不會因為自己養大的豬產生感情被殺了而傷心?這年頭的孩子還沒有建立起那麼寬泛的寵物感情基礎。
學校的豬從進入豬圈第一天就被學生們給惦記上了。
他們早就在等著殺豬這一天了!
第一批霜腸灌成了,王憶和秋渭水抬上一盆子往山頂走。
這一路上可挺辛苦,走走歇歇的。
到了山路上有人突然喊了一聲:「王老師,這力氣活怎麼能讓你來干?你放下,讓我來!」
王憶回頭一看,一個挑著扁擔漢子領著兩個男娃娃跑來。
褚二龍。
泥瓦匠二豬回來了。
他笑道:「褚二龍同志你這是辭工了?這兩位小同學是你家的孩子吧?送過來上學啦?」
二豬客氣的遞給他一支煙,但王憶不抽菸,他便收回煙盒放進褲兜里,說:「對,我辭工了,過來上班了。」
「其實我辭工簡單,禮拜一回去以後我就跟單位領導說了要辭職,兩天工夫把手上活給收拾了一下,人家就讓我走了——我是個臨時工,不在編,啥時候走都行。」
「本來前兩天準備過來,但碰上學生考試,老師跟我說,市裡的試卷跟縣裡不一樣,讓娃娃先在學校里考試,考完了我把家裡行李一收拾,今天正式過來了!」
他挑著個扁擔,前後都是橫掛的麻袋,這裡面就是他的家當了。
現在的人沒什麼家當,鋪蓋卷、一季一身衣裳,再就是吃飯的碗筷,其他的沒什麼,反正家徒四壁。
他把扁擔放下來抬起大木盆,王憶連說不用,但二豬很倔強,堅持著要搬起木盆。
兩個孩子湊在旁邊好奇的看,弟弟垂涎的說:「都是霜腸,好多霜腸,爸你給我買一碗霜腸吃。」
老大也說:「對,爸,你不能言而無信,你、就是剛才在碼頭上有賣霜腸的,我跟小團要,你說下次見到就給我們買,現在碰到了!」
二豬瞪眼但無奈。
剛才帶著孩子到了縣碼頭碰上了賣霜腸的攤子,兩個孩子聞見香味走不動道了,一個勁的嚷嚷著要吃。
二豬手頭上緊巴巴的,現在從單位辭工又不清楚未來的日子啥樣,於是他便使出糊弄孩子的招數,說『下次一定』。
結果這個『下次』下的倒是好,到了生產隊又碰上霜腸了!
就在他為難的時候,王憶笑道:「不用買,今天期中考試結束,咱們學校和生產隊都要吃一頓好飯。」
「晚上你們倆一人一碗霜腸,另外還有一碗燉豬肉和大米飯,讓你們吃個過癮!」
大團小團兩個孩子聽到這話立馬抬起頭看他,滿臉驚喜:「真的假的?有大米飯有燉豬肉?」
「拉鉤拉鉤,我們拉鉤,拉鉤一百年不許變!」
二豬一巴掌拍在小兒子的後腦勺上:「拉鉤啥拉鉤?王老師是你們校長,你們跟他拉鉤,造反啊!」
王憶攔住他,跟兩個孩子都拉鉤,說道:「走,你們跟我上去,吃飯之前先給你們墊墊肚子。」
他估計倆孩子中午沒吃上熱乎飯。
正好生產隊在碾蝦米。
曬好的紅蝦白蝦鋪在地上,用木碌碡在上面碾過,很快蝦皮碎裂,這時候用木杴揚起來,輕浮的蝦皮被風吹走,飽滿的蝦仁便落在地上。
跟內6農家收拾麥子一樣。
王憶招呼一聲,忙碌的社員立馬給他送上一袋子蝦米:「都是挑選出來的紅米,曬出油來了,王老師帶回去下酒。」
今晚招呼客人,於是王憶也不客氣,說道:「好!」
他們帶著蝦米上山,這樣霜腸到了山頂得趕緊掛起來。
風吹日光曬,儘量讓腸衣干一些,包裹的豬血更結實一些。
大灶里點燃了兩個爐子——光靠三口大鐵鍋,今晚可來不及。
王憶招呼二豬和大團小團坐下。
他對門口的王丑貓說道:「貓仔,去打一碗酒過來,打糧之精!」
王丑貓立馬鑽進去。
二豬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說道:「王老師,別說我沒有自知之明,你那酒不是給我打的吧?」
王憶說道:「是給你打的,一路上路途迢迢,你這會應該累了吧?先喝兩口解解乏,晚上好好吃上一頓看會電視,早點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