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少年和孩子聽說可以換糧食紛紛露出笑容,彼此用手拍著船舷發出歡呼聲。
還有一個少年開心的說:「有糧食,娘吃飽了,不餓了,身體就會好了,就不會死了。」
王憶聽到這話心裡一震,他問黑漢子說道:「同志,你愛人身體不舒服?她是不是生病了?」
黑漢子愣了愣反問道:「愛人?」
「就是你老婆。」有社員解釋道。
黑漢子頓時反應過來,說:「哦哦,你是說我老婆?對,她好幾天沒吃糧食了,給我們吃,然後現在生病了。」
王憶正好帶著藥箱,說道:「我算是個赤腳醫生吧,你介意不介意我上你們的船給你老婆看看病情?」
黑漢子聞言大喜:「啊,同志太好了,你是醫生?太好了!太好了!快點來呀,你快點上來吧!」
雙帆船還挺高大的,綠眉毛船沒有他的船舷高,於是兩艘船靠近他放下了繩梯,王憶背上藥箱上了船。
這艘船就是這戶人家的家。
船上布置的雜物眾多,船頭固定著一個鐵皮爐子,旁邊有筐子,裡面放了一些雜亂的海草,海草裡頭還有好些條肥碩的海鰻在扭動身體,就跟一群蛇似的,看起來挺嚇人。
往中間船艙上拉了繩子,上面曬著衣服毛巾或者被褥之類的東西——不太好確定身份,都挺破爛的。
船尾則成了工作區,有漁網有魚蝦有箱子,箱子裡也裝有魚蝦,其中不少便是白蝦。
黑漢子領他進船艙。
彎腰進艙門,一股濃烈的魚腥味撲鼻而來,有兩隻肥碩的貓『啊嗚』一聲叫又躲藏了起來。
這種船上養貓很正常,雙帆船是木頭船,最怕兩樣東西,一是船蛆二是老鼠。
船蛆人力難以對付,老鼠同樣如此,但養上兩隻貓就可以對付老鼠了。
再一個跑船人家少不了魚蝦,養貓輕輕鬆鬆。
船艙裡面衛生情況很差,一共有兩個做了臥室,其中小的臥室是黑漢子兩口子在住,王憶進去不得不打開手電,因為裡面窗戶被嚴嚴實實的堵住了,那是一點光線都沒有!
手電打開他看到的是個凌亂的房間,床鋪直接在船板上,並沒有安裝上一張床。
然後床鋪裡頭被褥零散而破亂,一個女人縮在裡面迷迷糊糊的打哆嗦並咳嗽。
黑漢子解釋說:「她感冒了吧?就是前天晚上開始了,發燒,感到很冷,是不是感冒了?」
他們的大兒子普通話說的好一些,說道:「我們前幾天斷糧了,只能吃海藻和魚蝦,但之前我娘就已經十多天沒有吃糧食了,都把糧食省下來給我們。」
「我聽你們漢人的漁民說,不吃糧食是不成的,身體會虛弱、會生病,然後前天晚上我們夜釣大黃魚來著,天氣有點冷,我娘的衣服又染上水了,是不是就這樣感冒的?」
王憶拿出一支溫度計甩了甩遞給黑漢子讓他給妻子測溫度。
黑漢子拿到後疑惑的看著他,問道:「這個是打針嗎?」
他的一個兒子會用溫度計,拿起溫度計鑽到母親身邊給塞進了腋窩下面。
王憶笑道:「你們比你們父母更了解內地的生活是不是?」
大兒子也笑了起來,說:「我們以後是要上岸上去生活的,政府承諾過了,會分給我們土地。」
「但我爹害怕上岸,一直拉著我們在海上生活,但我們可不怕,我們兄弟姐妹會去岸上生活的,哪怕是給人幫工也可以。」
拿走溫度計的少年說道:「我哥領著我們學習你們的生活,我們過幾年就要上岸了,現在像我們一樣還飄在海上的人家很少了。」
「以前有很多,我小時候。」黑漢子突然插了一句嘴。
少年對他說:「但現在沒有了,他們都上岸了,我們也要上岸,上岸就有糧食有醫生,我上次生病要死了,就是去醫院救好的。」
王憶問道:「咱們先不聊過去和未來了,我問一下,你們母親的病情表現都有什麼?」
少年們七嘴八舌的說:「一開始頭痛也頭暈了,我娘沒有力氣,然後就回來躺著……」
「然後發燒了,娘一直發燒,白天還好一些,晚上發燒的很厲害……」
「她害怕冷,我爹讓我們堵住了窗戶也不開門,這樣她還是冷……」
「今天早上開始咳嗽了,咳嗽的時候會很厲害,睡著了也會咳嗽……」
王憶嘆氣道:「應該是感冒了,細菌性感冒,否則是病毒性感冒的話傳染性很強,你們一家子不該還能安然無恙。」
「但感冒不是大問題,我估計感冒還引發了呼吸系統的炎症,這樣待會我要聽一下呼吸音。」
「你們聽我說,感冒病人需要保暖,但也需要合理的通風,簡單來說就是需要鮮的空氣,鮮空氣是可以治病的。」
他給一家人講解了注意衛生的重要性。
溫度計查驗時間到了,王憶讓一個少年拿出溫度計一看。
三十八度五。
高燒了。
他沉吟了一下決定先給這婦女退燒,拿出一瓶退燒藥送給了這戶人家,詳細指導了怎麼給婦女服藥。
又給配合著開了感冒藥,以複方氨酚烷胺片為主,搭配幾樣中成藥,見效度會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