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裡人感情深厚,聽說滿山花回來了,好些人把筷子放下甚至把灶台里正在燒著的柴火放下了,從山上山下的趕過來招呼她。
很快,招呼聲源源不斷了:
「花,你回來了?喲嚯,胖了啊,城裡生活就是好!」
「這身上的衣裳行呀,一看就是城裡買的成品衣裳,哈哈,的確良的是不是?」
「嫂子你回來了?今晚家裡別開火了,這個點來不及了,去我家裡吃!」
「還是去我家吃吧,我在門市部里剛割了一塊豬肺,正好做個豬肺湯,澆在掛麵上滋味肯定好的很!」
王向紅也從家裡過來了。
滿山花跟眾人草草打了招呼後急切的對他說:「隊長,我回來了,您和壽星爺身體好嗎?一切都好嗎?」
王向紅是所有老社員們心裡的擎天白玉柱、鎮海紫金梁,他們打心眼裡尊敬這個將自己的大半輩子奉獻給生產隊的老隊長。
「好、好,都好。」王向紅借著燈光看向她,「嗯,你看起來跟信里說的一樣,也好,看你胖了,胖了怕是得有十來斤呀?」
滿山花歡喜的說道:「是的,以往總是不到八十斤,前幾天一上稱,呵,快一百斤了!」
王向紅掏出香菸雙手遞給盛大貴:「這位就是盛老哥吧?歡迎歡迎,我說今天大早上的就有喜鵲來了屋檐上叫,原來是有貴客臨門了,這是什麼好風把您吹來了?」
盛大貴要了煙掏出火柴要給王向紅點上。
這是接禮和回禮。
但是碼頭上火柴怎麼能點的上煙呢?
王向紅掏出防風打火機說:「用我的。」
『嗤啦』一聲響,碼頭上多了一個猩紅的菸頭。
王憶拎起輪椅,大迷糊背上盛大貴,他們踩著山路上山去。
期間盛大貴好奇的看向左右,讚嘆道:「你們這生產隊真是不一樣,乾淨啊,比我們城裡頭的街道和樓房裡頭可要乾淨,真好,你們講衛生呀。」
這話讓王向紅心花怒放。
王憶把隊裡這三天搞大掃除的事說了說,然後說道:「盛大叔我邀請你來其實是有私心的,你來也是有任務的。」
「我想讓你幫我們隊裡的衛生情況把把關,等明天你在我們隊裡轉轉,看看我們哪裡做的還不到位。」
盛大貴笑道:「好啊,把把關這個說法有點高抬我了,你讓我看看是沒問題的。」
「不過今晚這路燈很亮呀,不比白天光線差,我看著你們隊裡衛生搞的很好。」
王向紅謙虛的說:「好什麼好?還有很大的空間需要進步哩。」
他們上了山頂,王憶放下輪椅讓盛大貴坐下去,然後自己去跟漏勺說了一聲準備點海貨當晚飯招待客人。
漏勺說:「菜好辦,涼菜有鹽水花生和干醬豆,三礬海蜇有的是,弄個老醋蟄頭或者蜇頭拍黃瓜,還有酒醉藤壺、酒醉泥螺這些小海貨,怎麼樣?」
王憶說道:「行,很不錯。」
漏勺又說道:「熱菜的話我看著辦吧,不過上船餃子下船面,這規矩是不能變的,既然客人剛下船,那今晚怎麼也得吃一碗麵。」
「他還是一位耄耋老人?那更得吃一碗麵,這是長壽麵!」
王憶問道:「你準備做一盆海鮮面?」
漏勺笑道:「王老師,我今晚給你做個稀奇的、你沒吃過的,蟹禿黃油拌麵!」
王憶好奇的問道:「蟹禿黃油?這是什麼黃油?我還真沒吃過呢。」
漏勺說道:「簡單來說,蟹殼煎油然後熬煮蟹膏蟹黃,這就是禿黃油,味道可鮮亮了,你等著吃吧。」
他回頭對手下四個姑娘喊:「娘子軍,準備戰鬥!」
鍾瑤瑤喊道:「是!」
然後自己笑了起來。
這季節外島就是不缺螃蟹,最多的是梭子蟹,然後還有東方大面蟹、中華近方蟹、粗腿厚紋蟹之類的,一天出去能捕撈十幾個品種的螃蟹上來,還都很肥。
現在螃蟹很肥,但還不是蟹黃最飽滿的時候。
海蟹跟大閘蟹等淡水蟹不一樣,公蟹母蟹都有黃,尤以母蟹蟹黃最肥最鮮美。
再過一個月到冬訊時,母蟹體內蟹黃會長到一年中最肥的時候,外島話叫『頂蓋肥』,也叫『黃滿包』。
長黃的梭子蟹本身就是美味,但漁民還會把這蟹黃單獨取出,巧妙的製成另一味至鮮——蟹黃餅!
這東西可厲害了,不用任何佐料也不加任何配料,就取出的母蟹蟹黃堆在大碗裡,用筷子攪勻然後連碗入鍋蒸煮。
熟透後再等它涼透,這樣可以凝固起來,到時候取出來中間打孔,攢夠一串,用細繩穿過,連成環狀吊在屋檐下再等待風乾,風乾以後便是成型的蟹黃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