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風瞪了兒子一眼說:「王老師是差這三瓜倆棗錢的人嗎?咱剛上崗剛有了正式工作你別給我耍么蛾子,小心讓人舉報給上頭,把咱的工作給擼了!」
這話對吳成軍充滿威懾力。
好不容易才混上一份正式工作,那可不能丟掉,因為這不光代表飯碗,還代表以後的幸福生活:
剛辦理了農轉非、擁有了工作,便有好幾個媒婆上門去給吳成軍介紹對象。
吳成軍向王憶說:「現在這些人太勢利眼了,以前我爹委託媒婆給我找對象,嗨,那叫一個難,這個說好那個說沒問題,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現在我們爺倆是城裡人了、有正式工作了,好傢夥,我家門檻都被踢破了——王老師我這不是誇張啊,那門檻真被媒婆給踢破了。」
「主要是咱家的爛門檻該換了,都被水泡爛糊了。」吳風叼起王憶遞過來的香菸說道。
吳成軍說:「那爹啊,咱家到底是要蓋房子還是說咱攢錢在城裡買房子?」
吳風眯著眼睛說道:「蓋房子,咱運輸局以後可能會分房子,但要輪到咱爺倆指不定是什麼猴年馬月,我打聽過了,單位的老侯還沒有分到房子呢。」
「啊?」吳成軍很吃驚,「老侯都他媽工作十來年了,倆孩子了,結果還沒有分到房子?那完蛋了。」
他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本來戶口轉為非農業後,加上有了運輸局的工作,他便開始期盼起單位分樓房的日子。
那真是樓上樓下、電燈電話!
結果今天一聽單位里工作十年的前輩都沒有分上房子,那自己一家肯定更分不上。
吳風說道:「先蓋個房子,沒事,蓋了房子先給你娶媳婦,用這房子湊活湊活,等單位給咱分了樓房,嘿嘿,你到時候領著媳婦去城裡住樓房,我在公社裡住。」
吳成軍說:「那不行,那我不成不孝子了?爹咱爺們相依為命,我必須得領著你去住樓房。」
吳風不屑的說:「誰樂意住樓房?你們年輕人樂意,我不樂意。」
吳成軍吃驚的說:「爹啊,住樓房多好呀……」
「住樓房你的左鄰右舍都是同事甚至是領導幹部,到時候你得好好招呼鄰居,以避免不小心惹到人家。」王憶分析出了吳風的心理,「可是住公社呢?那你倆可就是名人了。」
「非農業的戶口,單位有工資有福利品,左鄰右捨不得求著你們?特別是你們還是干客運的,到時候公社的社員們哪個不得對你們笑臉相迎?」
吳風笑了起來:「王老師你就是有文化,一下子把我的想法給猜的透透的!」
吳成軍一琢磨,拍著腿說:「那我也不去城裡住了,他娘的,咱這身份住公社那叫雞頭——那老話怎麼說的來著?鶴長雞頭?」
王憶聽到這話也笑了:「你是想說鶴立雞群還是說寧當雞頭不當鳳尾?」
吳成軍聽了他的話頓時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就是這些話,唉,還是有文化好。」
他羨慕的瞅了王憶一眼,暗下決心自己也要念書學習去進步了。
到了發船時間,王憶回去落座,坐在了前面第一個座位上。
這個座位最好,空間大,旁邊是窗戶,拉開後往外看,可以遍覽秋日海景。
吳成軍還給他送過來一個椰子:「王老師忘記還有這好東西了,咱外島沒有,你嘗嘗……」
「喲,椰子呀。」王憶吃驚的問。
吳成軍得意的點點頭:「單位發的福利品,還帶著管呢,不過這東西喝起來挺費勁的,這皮真硬!」
客船離崗,他趕緊回到駕駛室去。
王憶將吸管插入椰子裡,倚著窗口往外看。
清秋十月,淡金色的陽光悠然灑落在海面上,讓海浪掀起的波瀾上帶起了金光,波光瀲灩,這就是甲光向日金鱗開。
進入秋天已經過半,廣袤的外島海洋正在慢慢步入寂寥空遠的深秋。
天高氣爽,海風吹的格外坦蕩,它帶上了四季中最獨特的清爽感,吹過海面吹進客船,很有一種瀟灑感。
儘管客船船艙前頭貼著好幾個標語,最大的是『行船期間請勿打鬧』。
但坐船的娃娃們根本不管,他們第一次坐這種機動客船,又興奮又驕傲,在船上跑來跑去,還跑到外面甲板上去看熱鬧。
吳成軍出來喊:「看好自己的孩子,這船開的快,掉海里去可撈不上來呀!」
家長們便忙活起來,還有些家長罵自家孩子『調皮鬼、搗蛋鬼』之類的話。
很嘈雜,但王憶聽的挺開心。
這就是市井氣息吧。
璀璨的陽光灑在海上、灑在船上、灑在甲板孩子的身上,大約是下午的緣故,秋的肅殺還沒有體現出來,更多的是金色陽光所帶來的溫和。
王憶吸了口甜兮兮的椰子汁看向海面,透過陽光能看到青玉色的海水。
福海海廣島多,客船行駛中不時的就要鄰近島嶼、停靠碼頭。
這樣王憶不時的就看到一座海島、一片海上山巒。
山巒起伏、姿態多樣,海浪濤濤拍在礁石上是飛起白雪,島上有漁村,山上有遮天蔽日的綠樹。
中秋時節本來天氣漸漸開始寒冷起來,特別是康妮颱風帶來一場大暴雨帶來了一腔寒意,但海島不乏色彩,依然生機盎然。
這是曬秋的好時節了。
曬秋就是秋季曬魚鯗,此時內6的農田碩果纍纍、金秋豐收,外島也有豐收,也是金黃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