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島啤酒瓶子灌了原漿啤酒後,有機器給它進行消毒處理和重加蓋。
這樣酒一上桌,楊兵又是一驚:「你們這真是太破費了吧?這得多少錢啊?」
王憶知道這句話的潛台詞:
就你們這樣生活水平的村莊,還用我們單位支援?反過來讓你們支援我們還差不多。
於是他便從容的笑道:「楊主任您是誤會了,這些酒都算是我們借花獻佛。」
「怎麼回事呢?陳科長知道,我們隊長啊是一位老海武,他有一位戰友現在在我們縣裡的供銷公司做總經理,然後是這位總經理送我們隊長几瓶好酒。」
「我們隊長不捨得喝,這是聽說你們來了,才拿出來招待你們……」
一聽這話,楊兵心裡不但沒了芥蒂還頓時多了感動。
多淳樸的鄉親。
多好的人呀!
其中一個中年人聽了王憶的介紹後詫異的問:「王隊長您是老海武?海上武工隊的隊員?」
王憶笑道:「對。」
中年人問道:「那您是哪年的海武?是第幾支隊的?或許您和我父親、我叔伯是戰友呢,我父親是41年的海武,東海二支隊五大隊的。」
王向紅頓時來了興:「你父親是二支隊的?他叫啥?我是四支隊,但我們當時一三支隊經常聯合作戰、二四支隊則一起聯合作戰。」
「五大隊、五大隊我有印象,他們有個大隊長叫楊大仁,我們都叫洋大人。」
「那您肯定認識我大伯,我大伯也是五大隊的,他是副隊長叫徐金城!」中年人笑道。
王向紅頓時『啊』了一聲:「徐金城我當然認識,44年鬼子臨死反撲,瘋狂掃蕩海外的抗日戰士,我們二四支隊曾經與他們進行過一場激戰,其中在飛來石戰役中,你大伯犧牲了!」
中年人上前握住他的手說道:「對的、對的,我大伯正是犧牲在飛來石島嶼上,今年清明節,我父親還帶我去祭拜過他和當年犧牲的前輩們!」
大膽介紹道:「我們隊長當時是我們鄉小隊的小隊長,後來進入主力部隊後級別下調一級成為了一名班長。」
王向紅唏噓說:「徐金城老徐啊,我還大概記得他的樣子,一臉大鬍子,但有文化,二大隊的同志當時都叫他海上關二哥,因為他還有一本《春秋》,有時候會看《春秋》。」
「飛來石戰役慘烈啊,你大伯是好樣的,他當時爬上了山頂親自去吹衝鋒號,那傢伙號聲在山頂沒有阻礙,傳的遠呀,飛來石島上還有海上都是他的衝鋒號聲!」
說著說著,王向紅眼睛眯了起來,有些泛紅:
「那一仗打的!小鬼子厲害、火力猛,光是機槍陣地就布置了十幾個,炮艇兩艘、快槍艇五艘,我們兩個支隊當時各調集了一半的力量,合計了四千多戰士伏擊他們。」
「說起來你們都不信,小鬼子當時只有一個滿編的中隊,大約是24o人,另外還有幾百個狗漢奸,結果我們……唉。」
他嘆了口氣忍不住搖頭,「我們犧牲了一千多戰士,最後也沒包圓了這個中隊,還是讓人家乘坐炮艇跑了一半,不過狗漢奸倒是全拿下了。」
王憶說道:「當時鬼子火力那麼猛,人家又是職業軍人,咱們海武不管是訓練水平還是武器裝備都跟人家差那麼遠……」
「這話不假。」壽星爺接上他的話,「那年頭我還年輕,海武打仗、我們搖櫓送糧食。」
「鬼子的炮艇猛啊,上面船頭船尾都有炮,咱們整個海武四支隊——一個支隊,一門能搬上船的炮都沒有,只有塞在山裡的土炮!」
「這怎麼打仗?只能是戰士們不要命的爭取拉近距離去拼刺刀。」
王向紅擺擺手說道:「先不說這些了,要吃飯了,想起這些是越想越吃不下飯。」
他問中年人道:「你既然是徐金城的侄子,那你爹是徐銀城了,他還好嗎?我們是見過幾次的,不過說話不多,要不是你提起徐金城,我還真記不起來呢。」
中年人黯然說道:「不太好,腦子有點問題,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糊塗,今年清明節去過飛來石島之後,他腦子就一直糊塗著。」
「不過糊塗了也好,」他又苦笑道,「我爹是看著我大伯和我三叔戰死的,受到一些刺激,清醒時候挺不舒服,喝了酒或者有時候睡著覺,然後就開始哭……」
王向紅拍拍他的手臂,說道:「吃飯,咱們吃飯。」
中年人叫徐計劃,王向紅特意跟他坐在了一起。
兩桌分開。
推杯換盞。
楊兵等人得知壽星爺年紀已經一百開外甚至一百一二十歲了,紛紛震驚。
他們在滬都算是見多識廣,聽聞過百歲老人的故事,可沒聽聞過百歲老人還能跟他們一起搶大肥肉的故事!
壽星爺在外島更是一段傳奇。
楊兵問道:「老壽星,您說您當時給海武搖櫓送糧食的時候還年輕,這不對吧,那時候您不得七老八十?」
壽星爺淡定的擺擺手:「一百歲以前都是年輕,6o年前後的困難時期,我還能搖櫓去撈海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