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不聽我的命令?」王憶臉色一沉,「如果你這人不服管教,那以後別跟著我幹活,因為我計劃派你去滬都,你現在都不聽我的指令,那去了滬都天高皇帝遠,不是更沒人能管的了你?」
曹吉祥一聽他這麼說話,頓時無奈了:「行,王老師我聽你的,你讓我幹啥我幹啥。」
「不過我水性真的行,你們隊裡確實都是漁民、都有好水性,這個我承認,可我曹吉祥也是咱縣裡海濱救援隊的一員……」
「是的,曹同志的水下本事可以的。」王祥海扔掉菸蒂說道,「我看過他打撈沉船,水性不比咱王家人差。」
曹吉祥聽到這話笑了起來:「對,我們救援隊協助政府打撈過沉船。沉船是死物,打撈沉船是小事,我每年夏天還要跟著巡邏艇沿著海岸線巡邏救人呢!」
「我曾經一次救下過三個落水的外地人,你們都知道旱鴨子掉水裡會慌張成什麼樣,只有老海狼才敢去救人,我總共救過五回!」
這事王憶倒是不知道,不過他知道曹吉祥長得乾瘦卻極有力氣。
於是他看到曹吉祥躍躍欲試,就說道:「那你下水去試試吧,不過要聽命令。」
曹吉祥痛快的說:「王老師你放心,你們要打樁是吧?我們救援隊當時去打撈沉船跟著打撈隊接受過專業培訓的,東方哥,我當你船上的上頭人!」
上頭人不在『上頭』而是要在最『下頭』,這個崗位的職務是去判定水深。
一個打樁張網小隊是十二個人,一個船老大坐鎮大局、一個上頭人探查水情,6個打鬥索來負責水下打樁,4個克西風則來綁起樁。
樁是二凸與竹竿相連相接而成,它們上下都開有牙口,其間上下有兩道,咬合到一起可以用麻繩絞纏,把二凸和竹竿捆綁牢靠。
後面隨著上頭人和打鬥索的下海,海面上開始忙活起來,有的撲棱有的吆喝,一派繁忙。
為了保證漁網不會被海魚給帶翻,打下去的樁深約2米。
上頭人要選擇合適的地形來安置樁,如果是泥沙那就直接往下打樁,如果不是泥沙是礁石就得要找石頭縫了。
這邊水下的礁石很紛亂,礁石之間的縫隙多,挺適合打樁張網的,社員們已經幹了二十多年,有經驗了,輕車熟路找到縫隙就行。
如果是在泥沙地里打樁,那打下去後還要等個四五天時間,等樁頭被泥沙淤牢,這樣才能在框架上掛漁網。
而黑礁海這裡是石頭縫隙多,不用等待那麼長時間,只要用礁石縫卡住樁頭那便會比較牢靠。
不過這種要設『三槓』,是在海底樁頭處增扎三根竹,成「三腳撐」以增加穩定性。
紮好樁剩下的便是搭網子,漁網搭好會被暗流吹動的向後延展飄蕩。
那暗流裹挾魚蝦蟹行動的時候,會把它們沖入網裡,另一個漲落潮的時候水流湍急,網體擴張,魚蝦也會落入網內。
等到退潮的時候,漁網上頭會冒出水面,有人乘船去找到漁網,以竹篙撈起網尾收取魚獲,這就叫『趕潮頭、收潮尾』。
打樁張網是技術活也是力氣活,強勞力們幹上一陣就要鼓鼓氣,他們便會一起唱號子。
慢慢的海面上便響起了喘著粗氣的號子聲:
「拿要拿其高,汰要汰其高。一勒打支一,二勒打支二,三元中呀,四發財呀,五登科呀,六順利呀,七星照呀,八大仙呀,九世滿堂呀,十香延足呀……」
「十勒打支一呀,十勒打支二呀,十勒打支三呀,十勒打支四呀,十勒打支五呀,十勒打支六呀,十勒打支七呀,十勒打支八呀,十勒打支九呀,哎喲,挽挽二十斗呀……」
王憶這邊也不閒著,他縱覽全局當總指揮。
打樁張網的總指揮不像別的捕撈行動,還要會找魚獲群、還要找下網地點。
這活的重點是清楚各張網的布局,防止糾纏在一起。
於是王憶坐在船上拿出一個畫板,上面夾上一張白紙開始畫圖定位。
有人給他搖櫓,他們在各艘船之間穿梭,大概的估算出一張張網的位置,第一批張網打完了,後面再要下樁就需要王憶的批准了。
王憶這邊圖上有詳細描述——很簡單的事,訂好東西南北在海上選一個錨點,然後設置好比例尺,這樣就能繪製出一張張網子的位置了。
「哎喲,哎喲喲,挽挽九斗到,還有四雙湊,還有三雙半,還有六斗到,還有兩雙半,還有四斗湊,還有一雙半,還有一雙湊,還有一斗到……」
「眾位老兄弟,竭力一晌晌,打好唱灘簧……」
在一陣陣號子聲中,一條條樁打好,一張張網也張好了。
此時差不多開始夕陽西下。
馬上就是秋分,晚上天氣要冷了,於是王憶趕緊招呼社員們回去,說道:「一人去我那裡打半斤酒,喝下去暖和了身子早點睡覺。」
聽到這話強勞力紛紛喊了起來:「好!」
「哈哈,今晚又有酒喝了,正好家裡準備用豬油炒個鹹菜,好餚配好酒,舒坦!」
大傢伙擦乾身體穿上衣服搖櫓往回走,有人便張開嘴亮了嗓子開始唱起歌來: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王憶跟著唱:「胸前紅花映彩霞,愉快的歌聲滿天飛……」
秋分時節的夕陽徹底溫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