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母急忙說:「墨斗這孩子想領著我們去吃,但我們都是莊戶人家,吃什麼飯店呀?」
「你們還是吃了啊。」黃慧慧說道。
黃母說:「沒有,咱不是沒去嗎?」
黃慧慧說道:「可墨斗哥去打包了飯店的飯菜帶回來的……」
「我說昨天晚上那頓飯怎麼那麼好吃呢?」黃有德說道。
黃母看向王墨斗嗔道:「你看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過日子?」
不過日子這評價對未婚男青年可不是好事,這年頭老百姓日子太困難了,會過日子是個大優點。
王墨斗趕忙解釋道:「嬸你誤會了,那飯館是我們隊集體所有,我們社員誰家裡有貴客來到縣裡,那可以邀請去飯館吃飯,隊集體就收一個成本費。」
黃慧慧也給他幫腔:「娘,你才見過人家幾次,你就說人家不會過日子?這太武斷了。」
黃母訕笑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隨口一說……」
「來,還是先吃飯吧。」王祥高開始倒酒。
黃有功看著桌子上的菜感嘆道:「這一桌十二漁味做的好呀,大家知道這十二漁味是怎麼來的嗎?」
王憶配合的問:「怎麼來的?」
黃有功見有人給自己捧哏,精神一振,說道:「這十二漁味最早跟咱們讀書人有關,早些年的封建年代,讀書人要離開家鄉去外地趕考。」
「這一去外地,隔著家鄉就遠了,山一重、水一重,讀書人們想念家鄉漁味啊……」
「行了行了,她小舅,咱們先吃飯吧,你們看菜都要涼了。」黃有德一看自家小老弟又要開始賣酸,趕緊上去打斷他的話,生怕他鬧了笑話。
大傢伙互相招呼開始舉杯。
這酒是瀘州老窖,絕對是好酒,在場的男人除了王憶其他的都是酒中老饕,一口下去便嘗出了好滋味。
誇讚聲接連響起。
黃有功搖頭晃腦的像是準備來一句詩詞,結果黃有德搶先攔住他的話說道:「墨斗他爹、王支書還有王老師,我不客氣了,我先下筷子了。」
「別客氣別客氣!」「快吃快吃!」「別放下筷子啊!」
王憶吃了一塊安康魚鯗,這菜他沒吃過。
安康魚的肉真不錯,曬成魚鯗後本來有些發柴,但和五花肉同燒被脂肪和油水所滲透,口感糯而味道香,又保留了安康魚的鮮美滋味,讓人真是停不下筷子。
黃有功這邊吃了兩口後忍不住了,找了個空當展開高談闊論:
「這些菜做的太好了,真是咱們漁家的好滋味,這魚這肉嘗在口裡,讓我想起了咱們外島漢子們浪里的身影,想起了外島的婦女們在灶頭前的忙碌。」
「平平無奇的一些食材,經過大廚的巧手施展,經過生活與親情的浸潤,好像有了鮮美之外的情感溫度……」
王憶贊同的點點頭。
黃有功這話說的挺尷尬,可是仔細想想也是這麼回事。
問題是現在這場合上就他一個算是有點文化的,其他人都是尋常漁民,哪裡能聽得了這種話?
黃家人甚至還覺得黃有功說這些話讓他們丟臉了。
這是玩尬的啊!
黃有德便毫不客氣的說:「還沒有喝醉呢,怎麼就說上渾話了?」
「人家學校食堂的大廚是男同志,你想起婦女的忙碌幹什麼?還有什麼是『平平無奇的食材』?這魚蝦蟹不說,你看看這雞蛋這肉,這是平平無奇?這用的調料,這叫平平無奇!」
黃有功估計小時候沒少挨大哥的揍,被黃有德毫不留情的一頓批評他只能灰溜溜的說:「大哥你看你,我這是在聯想,是一種修辭手法……」
黃有德不理他,舉起杯子說道:「來,同志們,咱們再來一杯,然後咱們這個酒怎么喝?墨斗爹、王支書王老師,你們誰先來領酒?」
大傢伙舉杯。
王憶看黃有功心情鬱結、不太歡樂,便敬了他一杯:「黃老師剛才的話說的很好,能聽出裡面蘊含了你的真情實意。」
黃有功眼睛一亮,跟逮到知音一樣拉著王憶開始喝。
王憶後悔了。
這個老文青可雞脖子能喝了!
而人家是今天席上的長輩,主動跟他敬酒他可不能不喝,他不喝那黃有功真就成沒臉皮了。
於是他最後是被人攙扶回聽濤居的,直接被黃有功給放倒了!
所以黃慧慧和王墨斗的婚事是怎麼商量的,他對此一無所知,就知道一覺醒來已經快傍晚了。
醒來後他搓搓臉,記不清中午吃飯吃到後面的場景了,就記得最後他誇讚黃有功酒量好,席上的人說黃家人都是好酒量,酒量最好的還是黃大軍,三斤四斤白酒拿不下……
隱隱約約想起這件事他又搓搓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