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鍾父的意思是他們家裡麵條之前被東鄰居家給借走了,七月份的時候人家又給送了回來。
他說話聲音小可鍾瑤瑤還是聽見了。
姑娘很大方,笑道:「是這麼回事,不過我家一般不出去借,我娘要強,雖然我家也窮,但總是為客人留了吃食的。」
「就像這乾麵條,我娘隔著十天半個月就會拿出來曬一曬,保存時間長。」
「也不光是為咱自家客人準備,咱家有東西,前後左右的鄰居都在胸膛里放著心,他們知道自家突然來了親戚朋友的不至於丟了面子,可以來咱家倒借。」鍾父說道。
這樣話題便說開了,大傢伙便不再藏著掖著,都把這事拿出來說。
鍾金井是文書,家裡生活條件好。
生產隊文書、會計之類不是國家幹部,但公社每個月多多少少給點補貼,不給錢給糧票買白面白米之類。
不過他家也是從這樣的日子過來的,所以喝了口酒嘆氣說:「得虧改革開放,讓老百姓有力氣的去出力氣、有本事的去耍本事,讓咱們社員日子好歹強了一些。」
「以前有時候真是幾塊湯頭放一年啊,滿村就靠這些湯頭應付親戚。」
湯頭這東西更應該叫『菜』頭,硬菜上頭好看的東西,比如誰家來了客人端出一大碗菜,打眼一看這一大碗都是大肉片子。
其實掀開大肉片下面就是蘿蔔白菜土豆芸豆之類的蔬菜,這些肉就是湯頭,是用來好看的、用來維護主人家顏面的。
客人不能吃湯頭,得掀開肉片去吃下面的蔬菜。
為什麼?
因為這些湯頭往往都是借來的!
不過湯頭很危險,有些人家的孩子是真饞的沒辦法,肚子裡沒有油水,看見肉兩眼放光。
大人能克制住欲望孩子克制不住,所以湯頭上桌一旦桌子上有小孩那得看著點小孩,要不然小孩會抓住機會夾走塊肉片吃。
所以平日裡外島誰家來親戚,等親戚走了經常能聽見小孩哭。
一聽這哭聲其他人家就有數了,肯定是這家人的孩子沒饞住嘴,在飯桌上吃了湯頭。
一人一大碗的麵條裡頭也有湯頭,是一塊塊雞肉。
漏勺斷過碗的時候便輕車熟路的把雞肉給撥拉開,自顧自吃裡面的麵條。
鍾父不想讓閨女被以後的婆家人看輕,便說道:「小王你吃肉、王老師你也吃雞肉,來來來,大家都動筷子,先吃幾塊雞肉過過癮。」
鍾瑤瑤的弟弟十四五歲的樣子,是個愣頭青,他說道:「爹,這雞肉是二沉家的,給人吃了咋能行?」
鍾父聽到這話大感尷尬,便含糊的說道:「是去找二沉家借的,咱家裡雞太小不能殺。回頭去買點豬肉還給二沉家裡,我看學校給你姐發了肉票。」
漏勺說道:「這肉票你們送親戚吧,要吃豬肉我們隊裡有豬,我們學校門市部的冰櫃裡有豬肉,從我們學校買就行,不用票還便宜。」
王憶扒拉著麵條說道:「對,從我們隊裡的門市部買就行了。」
他其實挺不想吃這雞肉的。
這就是湯頭。
估計已經不止被一個人的筷子撥拉過了……
不過入鄉隨俗他也不能瞎講究,只能吞了吞口水硬生生的衝著雞肉下嘴了。
要是他不吃不碰,讓人誤會他這是看不起窮人家那可就不好看了。
結果他這樣還是被人給誤會了。
看著他衝著雞肉咽口水,鍾父直接把自己碗裡的麵條撥拉開說:「來來,王老師我給你夾兩塊肉,這孩子媽還是心疼我,給我碗裡放的雞肉多。」
「還有我、還有我。」鍾世興也向王憶獻殷勤,用筷子撥拉開麵條給他夾雞肉。
他筷子上沾了麵條頭,於是他下意識塞嘴裡吸掉又重夾起雞肉。
王憶大驚失色趕緊說:「大家別客氣……」
「不客氣不客氣。」桌子上的碗都端到了王憶跟前,「王老師吃我的。」
王憶想找理由拒絕,但一時情急沒想到合適的藉口,這樣他心態一下子崩了。
人家是一點朱唇萬人嘗,到我這裡怎麼就是萬人口水我來嘗?
難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