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起來,竟然有刺骨的感覺了!
出海的強勞力們紛紛提前返航,他們的單衣受不住這寒意,所以他們沒有硬撐。
受冷感冒可就不合適了。
好幾天不能上工就罷了,還得花錢買藥吃。
這秋雨連綿的天氣里外隊社員不會來看電影,所以今天傍晚的天涯島格外清冷。
只有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冒著雨歡呼著往家裡跑,這才帶起了幾分人氣。
島上煙火氣挺濃的。
天色一放黑,家家戶戶便亮起了燈,煙囪上炊煙裊裊,灰白的煙柱混入雨幕中,一點一點消散在天地間。
王憶拍拍手準備做晚飯。
鹹菜滾豆腐!
他把有些日子沒用的野炊小灶又搬出來,中午他找了一些蘿蔔乾,準備用蘿蔔乾來滾豆腐。
豬油熱鍋、蔥花爆鍋下蘿蔔乾翻炒,加上水燉起來,等到開鍋了往裡切豆腐。
左手端著豆腐右手用小刀切。
豆腐落入鍋里,隨著咕嘟咕嘟的鹹菜湯汁而翻滾起來,王憶又弄了點干海帶絲進去。
豆腐跟海鮮味道很配。
跟雞湯更配。
所以他往裡加入了一些史雲生清雞湯。
外島有句老話,叫千滾豆腐萬滾魚,豆腐不怕燉,燉的時間越長越好吃。
於是王憶把小鍋里加滿了水,小火慢慢煨著,倚在門口一邊煮豆腐一邊拍腿哼唱老歌。
教師們來吃飯,漏勺笑道:「今晚天氣冷,我給烤了點麵餅,做了個酸辣湯,咱們吃酸辣湯泡小餅怎麼樣?」
教師們自然紛紛說好。
爽口開胃的酸辣湯、剛烤出來的油餅,都是熱氣騰騰、香氣噴噴,用來禦寒最好不過。
王憶對祝晚安說:「小祝老師,今晚天氣不好,咱們先不給你接風洗塵了,禮拜天我去城裡,等我買點好菜回來咱們學校再給你接風洗塵。」
祝晚安笑道:「今晚的酸辣湯和油餅不是接風洗塵的美味嗎?」
王憶說道:「那不是,接風洗塵肯定是一場豐盛大餐。」
徐橫鬼鬼祟祟過來跟他混吃混喝,結果看到他在用鹹菜燉豆腐,立馬冷笑一聲跑路了。
吃這個不如吃酸辣湯!
漏勺這酸辣湯可不一般,裡面有豆皮有黃豆不說,還有午餐肉條、竹筍和香菇等配菜,很棒!
秋渭水過來跟他一起吃燉豆腐,王憶又加上一點嫩菜葉燉了燉,先給秋渭水舀了一碗。
豆腐滾的已經爛熟了,雞湯的滋味鑽入豆腐里,每一口下去都是清的香味。
軟豆腐、脆蘿蔔,還有一點韌韌的海帶絲,王憶慢慢的吃著、慢慢的喝湯,一碗下去連豆腐帶湯。
肚子裡暖暖的,很滿足!
秋雨只下了一天,當天夜裡便停下了。
秋天的夜空分外的清晰,秋天的星辰分外的亮。
王憶半夜起來撒尿的時候偶然間一抬頭,看見了一輪圓圓的銀月低垂在海上,諸多的星辰遍灑夜空,與圓月形成了清晰的梯次感。
夜裡陰雲便被吹走了,於是第二天又是個艷陽天。
島上開始忙活著曬魚鯗了。
這是王憶第一次看到外島曬魚鯗,今天開始婦女們要曬的是墨魚鯗。
大清早的還沒有到上工時間,可是婦女們已經忙活起來。
強勞力們將最近剛捕撈上來的金烏賊從冷庫抬出來,婦女們立馬上手拿著用海水去清洗。
王憶一看還不到上學時間,他先跟著去學習曬墨魚鯗。
收拾烏賊的地點是生產隊的海蜇池,婦女們說說笑笑、忙碌不休。
她們左手拿烏賊,將烏賊肚子朝上、頭朝前,手輕輕一捏讓軟軟的腹腔鼓起,右手鯗刀輕輕往下一划,烏賊腹腔開裂。
然後鯗刀快向上,先向左撇45度,剖開烏賊左邊頭部,再向右撇45度,剖開右邊頭部。
很麻利,有一種利索的美感。
王向紅看見他主動去了海蜇池,便欣慰的點點頭跟了上去,親自給王憶講解起來:「雖然現在咱社員手裡的還是烏賊不是魚鯗,可是咱還是把這活叫做劈鯗。」
「這個刀法叫三刀頭,只有老劈才能做得來。」劉紅梅一邊麻利的劈鯗一邊說笑。
王向紅說道:「老劈、劈,說的就是劈鯗的女工,以前墨魚漁汛好的時候,嗯,夏天的時候,我們生產隊可以去城裡做工,男人拖墨魚,女人曬魚鯗。」
「那時候我們年輕的女同志不受歡迎,」鳳丫笑道,「人家得拉著我們反覆的問,你是老劈還是劈——為了效率,人家海產處理廠只要老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