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蓉低下了頭。
王憶說道:「楊文蓉同志是今年的高考學生,她和她父親楊會同志在上個月放榜的時候去學校進行查詢,被校領導告知落榜了。」
「可是經過我的調查、經過林關懷同志和劉鵬程同志的確認,楊文蓉同志是高中了的,她考試成績是我們縣裡理科的第五十名,考上了一家本科大學!」
莊滿倉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這事你們沒搞錯?中間沒有什麼誤會?」
王憶說道:「莊局,你跟我一樣,已經猜到了裡面的貓膩,是嗎?」
葉長安捏了捏桌子,臉色直接陰沉下來。
他上嘴唇抽搐兩下,心情直接大壞!
徐進步皺起眉頭說道:「楊文蓉、楊文蓉!我來的時候聽說了娘子的名字後,就覺得有些耳熟,然後我想了想,很快想起了我在哪裡還聽過這個名字……」
葉長安說道:「直說。」
徐進步說道:「大碼公社糧管所所長叫楊昌明,大約半個月前他在縣裡辦了一場閨女的升學宴,因為我們供銷公司和他們單位有點工作上的牽連,於是給我發了一份邀請函。」
「葉領導,我不是守著您在這裡賣清高,王支書知道我的,這種私人感情飯局我不參加。」
「可是人情往來是難免的,我把邀請函給了我們一個主任,他去參加的。」
「我還記得邀請函上說,楊昌明的女兒是楊文蓉……」
楊會聽到這裡後一下子從板凳上歪倒在地:「楊所長的閨女怎麼會是楊文蓉?是楊慧慧啊,是慧慧啊!」
麻六趕緊扶起他來。
楊會慌張的說道:「怎麼是這樣?慧慧就是慧慧,文蓉,慧慧跟你關係還很好來著,是不是?是不是?這怎麼回事呀?」
「你、你去紅星中學念書,你能去紅星中學念書,還是楊所長使了力氣的,我還、還給人家送了兩隻肥鴨子和十斤鴨蛋過去!我感謝他,我送了禮啊!」
這一桌上鴉雀無聲。
只有楊會在絕望之下喋喋不休:
「楊所長這是幹什麼?慧慧就不是念書的材料,我都知道,文蓉你也知道對不對?」
「那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莊滿倉怒道:「還能怎麼回事?這個楊慧慧頂了楊文蓉的名字和學籍,她占用了你閨女的身份要去念大學!」
劉鵬程和林關懷終究年輕單純,他們對視一眼震驚的說:「還能這麼搞?」
秋渭水氣的更是渾身發抖,她抓起杯子摔在地上叫道:「太欺負人了!」
「她們一家比舊社會的地主老財資本家還要歹毒,地主老財資本家只是剝削勞動人民,這個楊所長是要把文蓉的一生給剝削掉!」
「她們一家是把文蓉往死里欺負!」
楊會一下子哭了起來,說:「她們不是欺負文蓉,是欺負我!因為我好欺負啊!」
「我一個放鴨子的、我一個放鴨子的,我跟個流浪漢一樣,他們知道我我我沒有本事,我是個孬貨,他們知道可以欺負我,可以隨便揉搓我,文蓉是跟我倒霉、跟我遭罪哇!」
麻六悲憤又黯然神傷。
他想說什麼,卻無話可說。
他是個真正的流浪漢,他知道像他這樣的人活的多沒有人樣。
別說一個糧管所的領導了,就是糧管所的狗都敢隨便的咬他們這樣的人。
葉長安抽出一支煙來放在嘴裡,說道:「查!這件事今晚就通報紀委,這件事要查!」
「老莊,咱們的隊伍出問題了,這種事絕不是一個糧管所所長自己能辦的,整個教育系統,嘿嘿!」
他怒極反笑,一口氣將煙吸掉四分之一。
莊滿倉說:「行,這樣楊文蓉同志今晚跟我走,今晚報案,我們今晚立案,一定徹查到底!」
張有信喝了口酒笑道:「還有郵電系統也得查查,以前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是由全國高等學校招生委員會統一寄送,是吧?一級一級的往下寄送,這樣教育單位有人就能截留。」
「但78年開始就改制了,大學有招生辦了,是招生辦的老師手寫大學生的地址和名字信息,交給我們郵電單位來送信,都是牛皮紙袋的信件,掛號信。」
「所以娘子要是沒有收到過這封信,那肯定就是我們這個系統有人動手腳了!」
葉長安聽到這裡忍無可忍,一捏桌子站起來說:「徹查到底!不光查楊文蓉同志,我要聯繫省里領導徹查整個江南的考生錄用情況!」
風起雲湧。
酒桌上一下子變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