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憶下意識問道:「你知道他在高麗痛擊美帝的事?」
老霍含糊的說:「嗯,他救過我命。」
莊滿倉擺擺手說:「先不敘舊,要敘舊後頭再說,先想辦法辦了老槍。」
「這樣,老槍恐怕見過我,那我讓郭嘉陪王老師一起進去,你們兩個見機行事,儘量安全的控制住老槍!」
郭嘉因為和王憶的關係,近水樓台被莊滿倉調到了局裡,現在被他培養成嫡系了。
於是郭嘉脫掉外套只穿背心,和王憶一起步行進入回購站。
現在各公社的公家建築差不多,大碼公社的回購站和王憶去過的長龍公社回購站差不多:
一座老式大院開了個大門,門兩側是青磚外牆,裡面有廂房有庫房有辦公室,都是灰瓦屋頂。
此時回購站里燈光大亮,照的門口兩邊牆壁上的宣傳標語清清楚楚:
左邊是『變舊為、變廢為寶』、右邊是『發展經濟、支援建設』。
穿過大門是院子,裡頭綁著好幾頭豬,外面也有人趕著豬排隊,還有瘦削的女青年正揮舞著一節長竹竿驅趕著一群鴨子搖搖晃晃的進門去。
王憶說道:「回購站這麼晚了還不下班?」
郭嘉笑道:「收家禽收家畜,白天太熱了,家禽家畜不愛上路,所以都是晚上進行。」
他們輕鬆的說笑著進門,但心神緊繃搜尋著老槍。
老槍的位置很好尋找,院子正中綁起了一頭大肥豬,老槍穿著圍裙在磨刀。
一群娃娃圍著豬轉圈,時不時這抓一把那撓一把,把一頭大肥豬折騰的使勁叫喚。
還有人在爭辯,有人說:「我這豬不可能是六級,馬師傅,給定個五級吧。」
「就是,馬師傅你給他定個五級吧,你看他這豬的豬頭豬屁股上的肉,真能定五級,甚至可以定四級。」
「老黃算了,咱胳膊擰不過人家大腿的,縣官不如現管……」
一個環抱雙臂的老漢叼著菸捲沉著臉說:「你們逼逼賴賴什麼?」
「怎麼了?你們意思是說我老馬眼光不准?還是說我徇私枉法故意給你們壓級了?」
賣豬的漢子激動的說:「你就是壓級了,別以為我們都不知道,你們給我們壓級可賣給食品廠的時候卻會利用關係讓他們定高品級,這樣來賺差價!」
老漢勃然大怒:「放你娘的狗臭屁!你這豬就是六級,而且我先不收你的豬了,你先等著,我最後收你的豬!」
一聽這話,賣豬漢子悲憤欲絕。
鄉下賣豬有個小竅門、潛規則,那就是養豬人會在賣豬之前拼命的給豬吃喝,而且讓它們吃結實的豆粕,讓它們吃的肚子圓圓更壓秤,多賣兩斤肉錢。
但這得迅上稱,否則時間久了豬消化了會拉屎撒尿,那可成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賣豬漢子叫道:「見刀!當場殺豬來剔肉稱重,我不管你給我定什麼級,我用豬肉說話!老槍,殺豬!」
聽到這些話王憶就明白這裡頭是發生了一件什麼事。
正如郭嘉所說,大碼公社今天正在收豬,根據82年江南地區的規定,收生豬要由收豬員進行評級,不同等級不同價錢。
而生豬等級跟生豬出肉率息息相關,共定為12個級別:
每百斤毛豬出肉達到77斤,評為1級,總價格為53。2元。以下每百斤毛豬出肉下降2斤,低一個級別,價格相應低1。4元。
比如每百斤毛豬出肉75斤,評為2級,價格51。8元;每百斤毛豬出肉73斤,評為3級,價格5o。4元。以此類推,最低一檔為每百斤毛豬出肉55斤,評為12級,價格37。8元。
對於現在這個市場還實行計劃經濟所有制的社會而言,這種階梯式的生豬收購價格既合理又公平。
而且回收站的收豬員都是有著豐富屠宰經驗的老屠工,對生豬出肉率的評估有著極高的準確率。
可是因為估豬全靠肉眼和肉掌,定級主觀性比較強,有些農戶不夠透明、缺乏準確性,總擔心自家的生豬會被評低等級。
這事能理解,現在老百姓一家也就養個一兩頭豬,這豬往往代表一年的花銷:
土豬往往長不了很大,二百斤就是大豬,往往是一百七八十斤就要出欄。
於是一頭豬哪怕餵養得當被評為一級,那百斤價格也不過是53。2元,一頭一百五十斤的豬才八十元左右。
一年辛辛苦苦、省吃儉用養大兩頭豬對老百姓來說代表了太多太多,老百姓肯定希望自家的豬能定一個好評級,一頭豬能多賺個五塊八塊也好呀。
很顯然,如今賣豬的漁民和收豬員產生了衝突,於是他們就要用最傳統的方式來解決爭端:
當場殺豬,這在外島有個專用詞,『見刀』。
殺豬之後就要放血剝皮去內臟剔肉,然後將肉稱重,這樣定級最准。
王憶擠進人群結果被人給推了出來,有人歪頭說:「你這個青年真能擠,這麼想看熱鬧啊?」
郭嘉習慣性要罵娘,王憶把他攔住了。
這時候賣鴨子的姑娘趕著鴨子過來了,怯怯的問道:「馬師傅,你什麼時候來收鴨子?」
收豬員說:「你先等著,沒看我們忙著嗎?小孩沒有眼力勁,大人呢?」
趕鴨子的是姑娘,可鴨群後頭有個中年漢子在壓陣——他是負責查漏補缺的,大晚上的走丟了鴨子那就要讓人心疼了。
中年漢子顯然才是當家人。
他被收豬員的呵斥後便有些惱怒,上去給了姑娘一巴掌說:「一邊去,我來賣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