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能便宜兩塊錢。
沒事幹的少年們也在摸索這些衣服,他們一臉羨慕也想買一件,但是這裡衣服沒有他們的尺寸。
王釗挨個看,最後找出一件雪紡布T恤說:「王老師我買一件。」
「你買了幹啥?等你長大了穿啊?」王丑貓問道。
王釗說:「我給我哥買一件,現在我在門市部里還有七塊五角錢,能買一件雪紡布的衣服。」
王丑貓愣了愣,說:「我也有七塊多,那我買一件——我買一件的確良的給我爹。」
兩人一帶頭,好幾個孩子都要買一件T恤給家裡的哥哥或者父親,然後更多的孩子跟著買。
他們帳上都有錢,一個夏天全在摸知了猴,摸的王憶時空屋裡的冰櫃都裝不下了。
這結果是出乎王憶預料的,他看著學生們拿著衣服興高采烈的離開,看著帳本開始發呆。
沒收到錢啊!
從夏至往後,白天時間變短。
這種白天變短不光體現在具體的時間上,還體現在傍晚時分,現在傍晚開始短暫起來。
從落日到月亮升起,王憶感覺時間過得很快。
暮色降臨,漁船歸來。
青年們得知門市部正在賣衣裳便興高采烈的捏著錢趕來挑選衣裳,結果來了得知已經賣光了。
王東陽就在人群里,他詫異的問:「現在社員們是有錢了啊,支書說有八九十件的衣裳呢,都賣完了?一個個的這是不打算過日子了?」
王憶說道:「明天吧,明天還有衣服,肯定夠你們買的。」
隊裡人口比衣服多,可是老人孩子不會穿這種T恤的,都是青年和壯年人來穿,所以他有數,這衣服夠隊裡人買的。
青年們悻悻而去,他們下山的時候一些漢子激動的上山來。
王東陽隨口問了一句:「喲,二叔你這是幹啥?嘿,你身上這衣裳挺好看的啊,門市部買的衣裳?原來那麼些衣裳讓你們買走了。」
他二叔激動的說道:「不是我買的,是家裡娃娃給買的,說是給我買了孝敬我的!」
青年們大驚。
現在隊裡的娃娃們這麼野的嗎?有錢買個糖塊也就罷了,還有錢給爹娘買衣裳?
豬蹄也給他爹王祥賴買了一件T恤,王祥賴長得矮壯結實,T恤有點窄巴了,穿在他身上跟一件健美衣似的,胸脯兩塊肌肉將衣服撐得鼓囊囊的,挺浮誇的。
他也來找王憶,看見王憶之後恭敬的遞上一根煙來。
王憶說:「我不抽菸啊。」
王祥賴低著頭、駝著背,整個人跟個蝦兵一樣,說:「我家裡頭沒啥能給你捎過來的,雞毛鮳魚乾還有蝦干雞蛋的都賣給你這裡了。」
王憶滿頭霧水:「你這說什麼話?怎麼突然又說沒什麼能給我捎來的這種話?」
王祥賴低頭說:「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王老師,我家裡沒啥能給你的謝禮,只能給你遞根煙。」
王憶合上《赤腳醫生手冊》問:「你這話說的怎麼雲裡霧裡的?為什麼要謝我?是不是因為你身上的衣裳?」
王祥賴點點頭,終於抬起頭來說:「嗯,娃給我買的、娃給我買了一件衣裳孝敬我!」
「我這輩子、這一輩子,王老師,沒人、沒人給我買過這樣成品的衣裳,我兒子給我買了!」
他說著這話聲音有點顫抖,能聽出他的心情挺激動的:
「王老師你說的真對,你真的、就是上次你去讓豬蹄念書跟我說,你說念書的人懂事明事理,我當時心裡說『操你媽以為我真是傻子糊弄我』就是這樣的話,我真傻,竟然以為你糊弄我,沒想到都是真的!」
「我以為豬蹄念了書有本事了就翅膀硬了,會離開家裡,跟他娘一樣離開家裡。」
「結果他念書以後有本事了,先攢錢給我買了一件衣裳……」
他抽了抽鼻子看向王憶,繼續說:「王老師,我這就得聽你的,你說的對,娃就是要念書,念書的娃明事理更孝順,我聽你的真就對了!」
「你看看這衣裳,這多好的衣裳,」他撐起T恤給王憶看,「我這輩子頭一回穿上這好的衣裳,還是自己兒子給孝敬的!」
「咱隊裡沒多少人有兒子能給自己孝敬一件工廠出的成品衣裳!」
王憶拍拍他肩膀說:「豬蹄那娃是個孝順孩子,所以你確實該聽我的,你要全力支持他念書,他腦袋瓜子好使,以後念書有出息了會給你蓋一棟樓房的!」
「娃娃們念書以後真不一樣了,真孝順啊。」又有人走過來高興的說。
山下漁家燈火亮堂,好些漢子疲憊的回家後看到了孩子給自己買的衣裳。
他們都已經知道孩子晚上摸知了猴來王憶這裡賣錢的事,但他們都以為這錢肯定買零食吃了,畢竟孩子們缺零嘴。
結果沒想到孩子們用攢下的錢給自己買衣裳了!
這把漢子們給感動的,撩海蜇忙活一天的疲勞一掃而空,整個人的狀態重滿血。
整天忙活、整天勞累圖什麼?不就圖一個把孩子養成有出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