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憶擺擺手道:「沒、沒,我沒什麼本事,那啥,大家都散了吧,等我跟支書說一聲,這麼熱的天,婦女同志可不能穿的過於保守!」
鳳丫帶來了冰鎮綠豆湯。
王憶讓她和趙綠萍餵著小翠喝了幾口,然後說道:「我讓漏勺多多的煮綠豆湯,冰鎮以後大家都去喝點,綠豆湯能解暑。」
社員們聽到這話,高高興興的離開。
還有人沒走,問道:「王老師,我聽閨女說你門市部現在有紗網賣?怎麼賣呀?現在天氣又熱又潮,估計蚊子蒼蠅少不了了。」
王憶說道:「便宜,二角錢一個平方。」
「這真是便宜了。」鳳丫抬頭驚喜的笑,「王老師你給我留五六個平方,我把家裡的老紗網都給換換。」
王憶說道:「不用留,我從城裡的廠子批發的,夠多。」
他看看婦女們的衣服,說道:「等我禮拜六禮拜天再去批發點透氣的布料,你們割點布回去做衣服穿了好涼快一些。」
一聽這話,連虛弱的小翠都多了幾分精神。
扯布做衣裳?聊這個我可不虛了啊。
看婦女們衣裳的時候他注意到婦女們都是滿身汗水,有些人身上有灰珠子,這一看就是好久沒洗澡。
於是他問道:「嬸子、嫂子,既然天這麼熱,那你們怎麼不去洗個海澡?」
他知道島上淡水緊張,光是供應吃喝就不容易了,確實沒法供應洗澡水。
所以在晚秋初春和冬季,社員們是不洗澡的,頂多在海上泡凍了腳回家後用熱水泡個腳。
鳳丫說道:「怎麼洗海水澡?打海水回家在盆子裡擦洗?唉,不夠費事的,等晚上我們擦擦吧。」
王憶說道:「去海里直接洗澡就是了,為什麼還要打水回家洗澡?」
「如果你們怕被人偷看,那你們跟紅梅主任說一聲,女社員們組成巡邏隊來……」
「不是這麼簡單的。」鳳丫乾脆利索的打斷他的話,「你不知道咱島上的規矩,女人不能去洗海澡。」
王憶問道:「為什麼?有什麼說法?」
小翠嫂子有氣無力的說:「有什麼說法?傷風敗俗的說法。」
趙綠萍說:「這事我們給王老師講講吧,你先在這裡歇歇,我把你情況跟支書說說,下午你不用上工了。」
王憶說道:「我去跟支書說,這天太熱了,下午都不上工了,要是有緊急的活那就等四點以後天氣涼爽了再去忙活。」
趙綠萍高興的說:「那就太好了,王老師,那我們輕勞力、弱勞力和半勞力就跟你沾光了。」
王憶給小翠嫂子留下兩支藿香正氣水,告訴她飲用時間,又留下半桶的綠豆湯,讓她時不時的喝上一碗。
她是中暑前兆,還不算完全中暑,乘涼加上補液就能恢復健康。
三人離開小翠家裡出去。
走過幾座房屋就到了海邊的山路上,往下俯瞰是海灣,有湛藍的海水和雪白的沙灘。
鳳丫說:「王老師你不知道,咱天涯島可封建了,這海灣好吧?老輩以來就有女人來洗過一次澡!」
「聽說那是剛換了民國的時候,有一年夏天可熱了,島上是久旱無雨,喝的水都少了更別說能洗澡的水,然後隊長的老老奶奶剛生了隊長的老爺爺,坐了月子以後實在熱的受不了,於是趁著一天晚上偷偷下水洗海澡。」
「結果她提心弔膽的才下去估計還沒有打個嘭嘭,」趙綠萍補充。
外島人把不會游泳的人學游泳時候兩條腿拍打海面帶起水花的動作叫『打嘭嘭』,可能發出的是『嘭嘭嘭嘭』得聲音的緣故。
「然後有人出海晚回,一下子碰見了她光著身子在洗澡。」
「這下子好了!」
趙綠萍說著生氣起來:「當時更封建,說這是傷風敗俗、給祖宗丟臉,還說她是個野女人、不知廉恥、殘花敗柳。」
「族長知道後便把她綁了起來,給吊在了祠堂前面的左天王樹上,又找了她男人來收拾她,用鞭子抽、用棍子抽,抽一下子問一聲『敢不敢了』,把人打的是死去活來。」
「當時族長還有族裡的老人說,這樣的事讓全族丟臉,按規矩是要浸豬籠的,不過考慮她剛給王家留了後人,就免了死罪。」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讓她在祠堂前頭下跪,給先人下跪道歉,要跪上三天三夜……」
鳳丫戳了她胳膊一下,衝著秋渭水用下巴點了點。
趙綠萍明白她的意思,便閉上了嘴巴。
然而王憶已經聽的勃然大怒、血壓猛升。
他說道:「這種事真他娘的亂來,咱王家的先輩都是些——算了,這算是歷史局限性吧,不過現在又不是民國期間了,現在是中國社會,我不信你們女人去洗個海澡還要被打、被罰跪!」
向來爽利硬氣的鳳丫這會是唉聲嘆氣:「王老師,你不知道,你是讀書人,有文化的大學生,咱社員老少尊敬你,所以不跟你說一些老輩的事。」
「其實老社員們還是很封建的,我們媳婦兒嫁進來後他們就今天明天的給我們說這些規矩,就拿洗海澡的事,今天炎熱,我婆婆還特意來找我把老輩的往事給強調了一遍!」
趙綠萍可憐的看著秋渭水說:「等小秋老師嫁進……」
「小秋嫁給我是我媳婦,有什麼事我們商量著來,島上的說法全滾一邊去,我只認黨紀國法。」王憶當機立斷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