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傍晚出發,從市裡的碼頭出發,過來得兩三個小時呀。」秋渭水說道。
王憶說道:「也對,如果咱是傍晚接雞苗,那運貨船不得下午出發?下午出發天氣那麼熱,雞苗肯定會被熱死。」
王向紅一甩手:「嗨呀,大義這個人幹活是好手,但就是聽三不聽四,估計他把人家傳達的消息給聽錯了。」
莊滿倉笑道:「支書,這就叫老天自有安排,是天意,讓我請你們吃飯的天意!」
王向紅說道:「我們這次過來社員挺多的……」
莊滿倉豪爽的一揮手:「都請客!你還怕我請不起一頓飯?」
他又舉起手揮了揮,很快一個幹警趕來。
莊滿倉說:「去縣裡的外賓飯店訂一個大包廂,我也請我的老班長和好同志吃飯。」
王向紅攔住他:「你說你、你這是破費啊!」
莊滿倉甩開他的手學著他的語氣說:「你說你、你這是見外啊!」
「哈哈,我去你們島上的時候你怎麼款待我的?西哈努克親王吃不上的大加吉魚都給我吃上了!」
「那你們來了縣裡我不管,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以後你不想讓我留在你們隊裡吃飯啦?」
話說到這份上,王向紅只好苦笑。
婦女社員們一聽要去飯店吃飯立馬來勁了:「我就說得來。」
「來對了,支書還說沒人請吃飯,這不是有人嗎?」
「噓,都閉嘴,讓支書聽見這話會生氣的——我剛才去聽了,咱今晚是在外賓大飯店吃飯!」
「呵!」
王向紅只好鎖了船,領著人步行出發,莊滿倉跟他們走在一起,一路上意氣風發。
外賓飯店是縣裡第二國營飯店改造而成,前年剛改造的,門窗都換上了如今時興的大玻璃,看起來格外亮堂。
門外的標語跟尋常國營飯店不一樣,其他飯店不是『發展經濟、保障供應』就是『艱苦奮鬥、自力更生』,這裡標語是『熱情服務、賓至如歸』。
飯店規模頗大,裡面桌椅是如今少見的西式餐桌餐椅,每個桌子上還有個花瓶。
王憶看了露出蜜汁微笑。
有點不倫不類。
但充滿時代的特色。
我喜歡。
社員們看到後大開眼界,婦女們伸手指指點點,王向紅趕緊瞪她們一眼低聲呵斥道:「別丟人現眼!」
他掏出墨鏡戴上,又掏出紅塔山但沒點燃,而是抽了一根煙在煙盒上以漫不經心的姿態輕輕的磕著菸蒂。
這飯店服務員的服務確實熱情,笑臉相迎,看見莊滿倉後趕緊來迎接他們:「同志啊領導,訂房間了嗎?」
莊滿倉說道:「剛才我同事……」
「哦哦,您是莊領導?」服務員恍然大悟。
旁邊看帳單的一個西裝男子聽到這話後頓時皺起眉頭,他走過來說道:「小金你怎麼說話?什麼叫裝領導?來的就是領導。」
「我姓莊。」莊滿倉哈哈笑道,「同志你誤會這位姑娘了。」
西裝男子便跟著笑,一邊笑一邊道歉:「來,領導們這邊……」
「嘿,王老師。」又有人招呼王憶。
生產隊的社員一看這好傢夥,王老師在城裡的面子忒大了,在碼頭那種破爛地方沒啥,這來了大飯店處處有熟人。
然後她們一看,這不是生產隊的熟人嗎?
供銷公司的姚當兵!
來的確實是姚當兵,姚當兵還穿著在王憶那裡買的牛仔服,上衣口袋掛著小米飛行員墨鏡。
他興奮的跟王憶握手,說:「王老師,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王憶說道:「確實有幾天沒見著了,最近工作順利吧?聽說你現在是調到歸國華僑聯合會來了?」
姚當兵說道:「對,縣委的葉領導看我打扮挺時髦,把我調過去試試工。最近工作還挺順利但是太忙了,我們說好聽點是幹部,其實是服務員——這是真成服務員了,專門給歸國的華僑們服務。」
「王老師我今天這裡還有點事,一直沒去找你是我做的不對,但我確實忙,等我忙過這陣我去拜訪你。」
王憶擺擺手:「不用這麼客氣,你先忙去吧。」
姚當兵苦笑道:「我是真的忙,這些華僑真難伺候呀,有個要吃地瓜面麵條的,這——唉,這事真是小孩沒娘,說來話長,我回頭給你仔細說。」
他又跟王向紅打招呼,然後愁眉苦臉的急匆匆走進一個包間。
西裝領班讓他們點菜,女服務員說:「莊領導已經點過了,他要了一桌3o元的大席。」
王向紅一驚:「小莊這話什麼意思?」
莊滿倉推著他往裡走,回頭說:「糧票等會有人給你們送過去,你們先上菜吧。」
包廂裡頭很簡潔,一張寬大的圓桌,一圈歐式淺沙發椅。
黃小花坐下後又趕緊站起來,王向紅瞪她一眼問:「你幹什麼?你毛毛躁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