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17歲選擇念大學,恐怕現在您會感覺更遺憾吧?」
葉長安聽了他的話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他又咳嗽起來,咳嗽的很厲害。
秋渭水將手絹遞給他,他捂著嘴又咳嗽了一陣,然後擦擦嘴收起手絹。
這時候秋渭水要去拿他的手絹,而葉長安突然指向王憶說:「你這個年輕人,腦子挺好使、嘴皮子也好使,可是你得知道,我年紀比你大好幾旬,社會閱歷、生活經驗可比你豐富的多。」
「所以你看你一直跟我講大道理這講的有意思嗎?你不覺得這些誇誇其談的話說出來寡淡無味嗎?」
秋渭水頓時緊張的看向王憶。
王憶尷尬了。
老爺子您真實誠!
他只好坦誠的說道:「我這第一次見您有些緊張,想要在您面前好好表現自己,好顯得我不是個草率的愣頭青,是個穩重有閱歷、有思想的人,看來我是畫蛇添足了。」
秋渭水也幫他說道:「沒有吧?爺爺我不是拉偏架,我覺得王老師說的話很有道理。」
葉長安對她說:「你知道根據我多年的經驗來說,一個人一旦要準備拉偏架了他會跟人家說什麼嗎?」
秋渭水鬧了個大紅臉,問道:「他會說『我不是拉偏架』嗎?」
葉長安說道:「差不多,他會說『那個同志們,我公正的說兩句』。」
「不過,」他話鋒一轉,寵溺的拍了拍孫女的胳膊又說,「剛才王老師說的話確實是有道理的,並不是假大空。」
秋渭水頓時高興起來:「對,他的話多有道理,在我小時候,你最喜歡給我講打鬼子的事,如果你去上大學了,還能給我講這些嗎?」
葉長安點點頭:「咱們不談這個了,還是談談天涯島吧。」
「王老師,你們島上現在成立了社隊企業,可據我所知你們王支書是個立場堅定的老革命。」
「而立場堅定的人往往很頑固,他這人頑固就頑固在思想保守,那他怎麼會同意你們發展社隊企業?」
王憶說道:「因為我們社員太窮了,窮的男同志娶不上媳婦都要去外隊給人家當上門女婿了,窮的媳婦們要回娘家借糧食。」
「另一個我們支書這人不是思想保守,他是過於求穩。我說一句冒昧的話,咱們國家過去二三十年的經濟管控比較嚴,導致很多農村幹部的思想被鎖住了,不敢去碰經濟市場。」
「然後現在改革開放了,你們覺得經濟市場的管控寬鬆了許多?」葉長安突然接過他的話去反問他一句。
王憶說道:「對,而且社隊企業……」
「其實不對,今天管控還是挺嚴的。」葉長安打斷他的話,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今年一月和四月,國家已經兩次下發了《關於打擊經濟領域中嚴重犯罪活動的決定》。對罪犯不論所屬單位、職務高低,也不允許任何人袒護、說情、包庇,否則一律追究責任到底。」
「這些事你都知道吧?」
王憶說道:「從報紙看到了,也從廣播裡聽到了。」
葉長安說道:「那我就要考考你了,國家為什麼要兩次下發這決定?」
王憶下意識說道:「打擊違法犯罪行為不應該是任何時候都要進行的工作嗎?」
葉長安搖搖頭:「你終究是年輕,只看到了因、看到了表象,沒有看到果、沒有看到內里。」
「這兩次《決定》一下發,好些地方剛剛起步的民營經濟特別是社隊企業一下子摔了一跤,又被嚴厲的進行了限制。」
介紹完之後葉長安又問他道:「我再考考你,民營經濟發展的好好的,國家為什麼要進行限制?」
這次王憶反應過來:「因為要保護國營經濟!」
如果僅僅在22年生活那是很難感受到兩件事的關聯性的,但在82年感受就深刻了,因為報紙和廣播經常會有民營經濟與國營經濟的發展摩擦的報導。
果然,葉長安點了點頭:「你說對了,這種情況下你還敢鼓動你們生產隊搞社隊企業?你不怕經濟政策變動害了你們生產隊?」
提起這個王憶可就有話說了。
他知道以後四十年的經濟政策宏觀走向,於是他說道:
「爺爺我是這麼想的,現在不管國家出台什麼樣的政策、要緊縮還是要放開,這一切的出發點都是為了國家經濟發展能更好、人民群眾生活水平能提高。」
「所以政策的調控不意味著領導人們改革開放的決心有所鬆懈,領導同志說,咱們在摸著石頭過河。其實這說法還算樂觀的了,咱們實際上是在大霧中摸著石頭過河!」
葉長安聽到這裡坐了起來,側耳傾聽,若有所思。
王憶繼續說:「這種情況下咱們的處境很危險,國家還沒有了解自由市場經濟管理的規律,所以突然面對波動頻發的環境,出現問題然後踩一腳剎車幾乎是一種必然。」
「這就像是我們漁家人搖櫓在一片陌生海域,偶爾碰到風浪肯定要順著浪頭調整一下航向或者暫時拋錨看看海情,這是一種正確的反應。」
「但只要我們漁家人知道回家的方向、擁有回家的決心,那我們遲早還要搖櫓出行,向家鄉前進!」
「放到國家層面來說,只要經濟發展和讓人民富裕起來的決心與大方向不變,咱們會逐漸的熟悉自由市場的規則,這樣改革開放的路會越來越順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