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憶一聽趕緊擺手:「小秋唱一別的,咱們在行軍嘛,唱一別的。」
秋渭水從善如流,笑道:「那就唱《我的祖國》?」
王憶趕緊鼓掌:「這個好、這個好。」
王向紅也喜歡這歌,跟著鼓掌:「來,社員們一起給小秋鼓掌,咱們給她呱唧起來!」
秋渭水撫著搭在胸前的黑辮子——這是長髮姑娘們唱革命歌曲的標準姿勢: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的號子……」
王憶聽她唱過《好日子》,知道她有好嗓子。
氣息悠長、嗓音清脆。
她滿腹柔情的唱響《我的祖國》,其他人悄不做聲,於是一時之間海上便只有姑娘的深情的歌聲和嘩啦啦的海浪聲。
王憶倚在船舷微笑著看她唱歌、看其他人安靜聽歌。
初夏的陽光灑下,他便明白了志願軍為什麼頂風冒雪、忍飢挨餓能把當時全世界裝備最強的聯合國軍趕到38線以東。
這片土地上有大家最珍貴的東西,每個人都在奮力的守護它!
一曲唱罷,船上人鼓掌然後喊:「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王向紅聽完後很感慨。
王憶也感慨,說:「祖國和親人,我們的生活、我們的土地,這都是我們要守護好的東西啊。」
王向紅說道:「這是全世界每個人都要守護好的東西,所以毛委員說『世界人民大團結』。說起這個我想起49年解放反動派武裝盤踞的根據地的時候,我們跟他們喊話讓他們投降,你知道什麼話最有用嗎?」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快點放下武器。」王憶笑道。
王向紅搖搖頭:「不對,是我們告訴反動派的戰士,你們在這裡兇狠的打我們,那等把我們打跑了,你家裡人你爹娘你兄妹們剛分到的土地和糧食又得被地主老財和軍閥搶回去!」
「哈哈,很多敵人一聽這話就放下槍投降,成建制的投降啊。還有的是被拉了壯丁的,他們明白這件事後反過來加入咱們人民的軍隊,然後打起仗來最能衝鋒!」
王憶跟著笑起來。
主席同志天縱奇才,最偉大的策略之一就是全軍掃盲學知識,讓他們擁有了信仰,知道了自己為什麼而戰鬥、為什麼而犧牲。
擁有信仰的隊伍是鐵軍!
秋渭水歇了歇,撫摸著大辮子又開始唱起來:「向前進,向前進,戰士的責任重,婦女的冤讎深,古有花木蘭替父去從軍,今有娘子軍扛槍為人民……」
船上婦女多,外島的婦女多灑脫大方好表現,便跟著她唱了起來。
倒真是一路行船一路歌,一路唱到梅花灘。
此時已經落潮了,海浪倒卷,海面上四面八方都是『嘩啦、嘩啦』的聲音。
蔚藍的海水退去,白黃色的沙灘和黃褐色的礁石大片大片的暴露出來。
好些閒散的婦女和小孩都帶著趕海工具來了,四面停著一艘艘小船,還有開著機動船來趕海的。
王向紅看見機動船就撇嘴說:「那肯定是水花島的船,就他們這麼愛炫耀!」
他們下船後,周圍的人紛紛過來跟熟人打招呼,打完招呼他們就問了起來:「水花島的劉大彪殺了李岩宏埋在紅樹島上,是讓你們隊裡的民兵給抓到的?」
這事省廳說可以對外回應,實際上李岩宏不是劉大彪殺的,但如果有人問起,可以說李岩宏是劉大彪殺的所以劉大彪被判死刑。
現在知道真相的只有王憶和王向紅,生產隊其他人知道的跟外隊的一樣,他們都以為事情是劉大彪看中李岩宏的漂亮媳婦殺夫奪妻。
於是他們也這麼回應。
王憶不參與這話題,他左手拎著桶、腰裡綁著網兜領秋渭水在海灘上溜達。
孫征南悠然的跟在他身後。
82年的海還是肥海,哪怕是在近海依然資源很豐沛,潮水退走這海灘上全是財富,人們按照生產隊劃分了區域,然後快的揀海貨、挖海貨。
唯一的例外是天涯島,王家的人可以在上面隨便逛——當然不是他們仗勢欺人,而是其他生產隊對劉大彪和天涯島上的發電機充滿好奇,他們下船後很快就被熟人拉走去打聽小道消息了。
王向紅為人古板嚴肅,沒人跟拉他,他落單了,便跟在王憶身後。
他叮囑兩人:「王老師、小秋,梅花灘上的沙灘和礁石隨便走,要是看見了泥沼千萬別去,能把人陷下去的!」
王憶點頭說是。
他第一次來就被警告了,這些泥沼全是海底沉積的淤泥,實際上梅花灘能這麼多海貨全靠淤泥地。
每次漲潮海水沖刷淤泥會將裡面的大量養分給帶起來,吸引無數浮游生物來進食,由此形成了豐富的生態圈。
梅花灘上東西多,生蚝、扇貝、蛤蜊、香螺乃至響螺都有,水池子裡還有魚蝦,全是鮮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