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菜餅糊出來不太好看,嫩綠色變成深綠色,而且多多少少會帶點焦。
不過很好吃。
野菜的味道不算濃郁,加上雞蛋和花生油的香味、火腿丁的滋味兒,這樣味道交融讓人很有胃口。
人多力量大,學生送來的蒲公英多。
因為是學生們共同送來的,人人有貢獻,所以王憶中午就不只是給助教和課代表們管飯,所有學生都能領一塊野菜麵餅回家去吃。
夏天中午的陽光很燦爛,照在島上顯得樹更綠花更紅。
海風吹過,大槐樹上的槐花嘩啦啦的搖晃。
糊餅子的香氣從大灶傳出來,學生們排隊等在外面眯著眼睛使勁呼吸,享受著香味。
王憶在山頂溜達著,他眺望海上。
夏天中午的海面波光盈盈。
遠處的島嶼似乎更清晰了,一艘艘大船小船在海上行駛而過,時不時便有漁家號子聲或者悠揚的汽笛聲傳來。
他在學生隊伍里又看到了髒兮兮的小孩豬蹄。
豬蹄也在使勁吸氣。
王憶走過去問道:「豬蹄,你大名叫什麼?」
豬蹄低著頭不說話。
旁邊的學生笑道:「王老師,他大號是王東豬。」
周圍的學生紛紛笑。
豬蹄生氣的看向那學生說道:「是叫王東竹,我娘說是竹子的竹,不是豬!」
王憶問道:「那你娘中午頭在家嗎?」
豬蹄突然拔腿跑了。
也不要野菜麵餅了。
其他學生不笑了,王給他解釋道:「王老師,豬蹄沒有娘了,前年還是大前年,他娘跟著人跑了。」
「對,他沒有娘了,現在跟著他爹。他娘是他家不能提的事,我們拿他名字開玩笑沒事,要是拿他娘開玩笑他會拼命的。」
「過年時候王凱就跟他打了一架,他撿了石頭把王凱的頭打破了!」
王憶心裡有些內疚,不小心把孩子心裡的傷疤給揭開了。
他去拿了半張的菜餅,然後又拿了一把煮熟的雞蛋和一袋子麵條去往豬蹄家裡。
豬蹄是二組的。
他爹叫王祥賴,小名就叫賴子——起這樣的名字自然跟賤名好養活的傳統有關,在一個也證明他家裡人不太講究,稍微講究點的人就沒有起這樣名字的。
除了王祥臭的爹娘!
王憶下山的時候碰上了王東喜,便跟王東喜了解了一下王祥賴這個人。
在大迷糊之前,王祥賴就是生產隊的迷糊蛋,他這人天生腦子缺根筋,或者說比較軸,人倒不傻,可粗心大意又容易鑽牛角尖,所以辦起事來丟三落四還沒個章法。
他最出名的就是少年時代琢磨出來的一個『不需生產、就能自足』的理論:
人吃飯會變成屎,那這樣為什麼還要吃飯?
拉了屎直接吃屎,等再拉出屎來再吃屎,這樣循環起來不就不用幹活搞生產了?
國家不是一下子就進入發達社會主義階段了?
他把這觀點鄭重其事的說給了他當時還活著的爹娘聽,他爹娘了解他的性子所以沒管他。
這讓他一個不服兩個不忿,又跑去找革委會領導說,而且他到了革委會門口就嚷嚷自己發現了能幫助國家進入發達社會主義階段的好路子。
當時那年頭亂,革委會的領導們還真信了能有這樣的路子,就出來問他,然後他把『不需生產、就能自足』的理論說了出來。
然後領導以為他是來故意戲弄自己的,就把他吊起來抽了一頓,還是剛退伍回來的王向紅去賣面子領回來的人。
按理說這樣的人娶不上媳婦,可前些年天涯島光景好,那時候講究『越窮越光榮』、『越窮成分越好』,這便導致王祥賴的成分特別好也特別光榮。
加上那些年各隊都困難,而天涯島在王向紅帶領下幹活齊心協力,沒人耍歪心思,於是相對來說島上日子還算好的,起碼餓不死人、凍不死人。
就這樣有逃荒來的內6姑娘嫁給了王祥賴,但人姑娘當時是走投無路才嫁給他的,改革開放後社會風氣跟著開放起來,豬蹄他娘便在一次去縣裡的機會中跑了……
來無影去無蹤,誰也不知道她娘家具體是哪裡,這樣自然是找不到人的。
王東喜嘆氣:「賴子這個人吧容易鑽牛角尖,本來就是個渾人,讓這事一刺激更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