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喜求助的看向王憶。
王憶揮揮手:「這不是投機倒把分子,你們去玩你們的吧。」
學生們沒有離開,反而紛紛好奇的圍了上來。
王東喜給王憶介紹說:「這是多寶島的丁黑彈、黑彈大哥,黑彈大哥,這是我們王老師……」
「王老師我知道,我見識過他的厲害了,」黑臉大叔哈哈笑,「那天我們島上放電影,本來我們三個村的幹部得罪了人家放映隊,人家就給放一塊電影,結果王老師一個激將法激的他們又放了一塊。」
王憶笑道:「是人家給咱社員們面子,我哪有什麼厲害的。」
丁黑彈問道:「王老師,王文書說你這裡有很多鳥毛?都是不差於三把毛的好毛?要不要跟我換東西?我這裡東西多呢。」
他把扁擔放下打開前面簍子給王憶看:「有機玻璃紐扣、針頭線腦、髮夾、氣球,麥芽糖、紅蝦酥、糖精還有棒棒糖、氣球呢。」
王向紅聞聲出來:「怎麼回事?」
他看了看說道:「噢,是換糖客,你是丁黑彈吧?丁二黑是你爹?」
丁黑彈顯然知道王向紅的威名,衝著他是卑躬屈膝的賠笑:「哎,王支書,是我,我是丁二黑的兒子。」
王向紅招招手:「你來我們辦公室一趟,王老師,你也來一趟。」
丁黑彈不知道有什麼事,憂心忡忡的問王東喜:「王文書,你們支書不是要拿下我吧?」
王東喜也有點怕,訕笑道:「那不能、那不能,我們支書講道理。」
王憶說道:「沒事,我們支書講法律,他為什麼要拿下你?走吧,咱一起過去。」
大隊委辦公室里。
王向紅倒了杯水給丁黑彈,這把丁黑彈搞的受寵若驚:「王支書,您看您,我哪敢麻煩您給我倒水?」
「雞毛換糖的活不好干,嘴巴幹了吧?喝口水潤潤嗓子。」王向紅把水杯推給他然後問,「六幾年開始這買賣不是不讓幹了嗎?我記得你爹被打成走資派把扁擔都給撅了,你怎麼又幹起來了?」
丁黑彈說道:「前年開始讓幹了,不過我爹保險起見,讓我去年開始幹這活。」
「沒辦法,王支書,我家情況你了解,我爹老寒腿算不上勞動力,我娘偏癱、我下面兩個弟弟都有毛病,我一個勞動力養活不了全家,所以只能重挑著扁擔四處轉。」
王向紅點點頭,又問:「你確定現在政策上允許了?以前怎麼給做買賣定性的,你比我清楚。」
「挖社會主義牆角,走資本主義道路,是投機倒把、損壞人民群眾和集體財富的行為。」丁黑彈老老實實的說。
王向紅又點點頭:「現在沒事了?」
「現在沒事了,王支書你看,我有證。」丁黑彈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寫著『臨時許可證』。
打開證件看裡面,主體寫的是:小百貨敲糖換雞毛什肥,紅章是海福縣工商行政管理局。
見此王向紅說道:「這好了,原來你們這個買賣也能辦證件?」
「能辦,能辦,」丁黑彈連聲說,「縣裡頭現在鼓勵人民群眾搞活經濟,所以給辦法臨時許可證。」
「有了這個證件就能四處做買賣了?」王向紅再問。
丁黑彈苦笑:「也不行,在咱縣裡行,去市裡頭也行,可要是遠了不行了。」
「我今年過年想著北方過年殺雞多、雞毛多,於是去了中原那塊,結果就讓當地民兵給扣了。」
「我給他看了《臨時許可證》,然後他們說,如果縣裡證明可以出省,那省里證明不是可以出國了?唉,他們扣了我的擔子、沒收了貨物,還要罰款拘留,並且說要把我送回來上學習班……」
「他們民兵哪有這個資格。」王向紅有些生氣。
丁黑彈無助道:「能有什麼辦法?在人家地頭上咱除了低頭還能怎麼著?不過我運氣好,回來後我沒臉回家,就在碼頭上躲著哭,被人發現告訴了縣委的大幹部葉領導。」
「葉領導是好黨員、好幹部,他也像你一樣勃然大怒,親自掛了個電話給扣我貨物那個縣,說這是土匪行徑,還要向省里反應這件事。」
「那個縣裡的害怕了,把東西給我送了回來,少了一些東西,不過好歹本錢保住了。」
「後來我就不敢去外地了,就在咱江南轉轉吧——葉領導是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爺,但咱不能沒有數、不能老去麻煩人家,葉領導的身體也不好呀,唉,當時他就一直咳嗽,唉!」
王向紅欽佩的說道:「葉領導確實是人民的好幹部。行吧,既然你有政府頒發的許可證,那你在我們隊裡做買賣吧,記住,不要坑人!」
「這個不敢、這個咱不干,王支書您放心,咱鄉里鄉親,低頭不見抬頭見,我不能坑咱社員。」丁黑彈賠笑。
然後他又問王憶:「王老師,您有跟三把毛一樣的鳥毛?」
王憶問道:「什麼三把毛?」
「雞脖子、雞翅膀還有雞尾巴上的羽毛,這三個地方的毛最好,能做雞毛撣子,所以他們換糖客都愛收這個。」王東喜解釋道。
王憶說道:「你跟我過來看看吧,我也不知道這些鳥毛怎麼樣。」
王向紅對王東喜說道:「先歇工,你上大喇叭吆喝一下,說隊裡來了換糖客,看看社員們有沒有什麼要換的。」
王東喜點點頭,立馬打開電源開關放起了聞:
「……江南省委採取措施消除【左】的思想影響,統一縣以上幹部認識完善責任制,將抽調懂政策有經驗的幹部下鄉抓點帶面總結經驗。」
「中央發文表示將就解決民變教師入黨難的問題,匯入1982年黨的工作進程,希望各級黨組織對民辦教師入黨問題重視起來,明確發展權限、通力合作,全面考察,把已經具備條件的民辦教師吸收進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