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難的看向盧大義,本意是讓盧大義把這人給轟走。
但盧大義似乎誤會了他的意思,搖搖頭說:「你們年輕人就是心慈手軟,不過這也是你們可愛之處嘛。行了,孫科長你今天走運了,我把甲-o89租給你們單位,你別去為難人家青年。」
孫科長興高采烈、點頭哈腰:「謝謝您,長謝謝您。」
盧大義指了指王憶說:「你該感謝的是他,是人家自願放棄一個到手的甲級庫……」
「也謝謝您,謝謝大學生同志,您真是覺悟高、作風優良。」孫科長趕緊改口。
盧大義辦公室牆壁上掛著一張大圖紙,這是整個倉儲地的平面圖,每間倉庫上都有租賃方的信息,寫在紙條上,將紙條貼在平面圖的倉庫位置上。
如果有一方的信息要變更,就得把紙條刮下來換上紙條。
為了避免刮破圖紙,操作過程中自然需要小心翼翼,這樣很浪費時間和精力。
王憶看到後很納悶,說道:「盧所長,您單位為什麼用這種圖紙來標記倉庫租賃信息?您可以將平面圖用油漆描摹到一張大鐵板上,準備上一些磁鐵,磁鐵上貼紙條,這樣把磁石貼到鐵板上即可。」
「你看一旦用鐵板和磁鐵來操作就簡單了,哪個倉庫的信息要變更,摘下磁鐵換貼紙張就行。」
「還有你們哪些人員負責管理哪些倉庫也可以用類似的方法,這樣就不用塗抹整改,誰要管哪個區域就把貼著他名字的磁鐵放到你們的工作板上。」
盧大義一聽眨眨眼,說:「好主意呀。」
他設想著揮了揮手:「如果用鐵板和磁石,那有時候一些倉庫之間互相變更承租方,這樣只要把幾塊磁石互相調換就行了。」
旁邊的工作員為之雀躍:「對對對,就該這樣弄,這樣咱的工作量小多了。」
盧大義欣賞的拍拍王憶的肩膀說道:「老徐說你這個人頭腦靈活,一點沒錯,有文化的人跟我這樣的大老粗就是不一樣。」
王憶立馬說不敢不敢。
他這次不是謙虛,以前他們單位的任務牌就是這樣的東西。
最終他租賃到了丙-11o號庫房。
丙級庫房的租賃費和管理費都便宜,合計起來一個月只要二十五元,甲級的貴多了,甲級還有分級,最貴的一個月租賃費二百多——這種是冷庫。
王憶拿著鑰匙出門。
他找到丙-11o後抬頭看向鐵門上的藍底白色號牌,然後滿意的點點頭。
這個位置不錯,相當偏僻,平時沒人注意這位置的情況。
他去倉管所傳達室花錢打了個電話,打給了郵電所,今天張有信值班,他是專門等王憶電話——
之前雙方說好了,周末王憶從滬都購買糧食,要用他們單位的機動船來拉糧食。
另外他讓張有信從縣碼頭找一個叫趙老鞭的人,直接把他驢車拖過來,用驢車從倉庫往船上運糧食。
掛掉電話他準備回去,突然閃出一個人來攔住他:「大學生同志,哈哈,你剛才走的真快,我辦理完手續一出門就找不到你了!」
這人正是剛才跟他換了倉庫的孫科長。
王憶問道:「有什麼事嗎?」
孫科長很熱情的伸出手:「我叫孫勤工,是江南海洋食品公司外事科的科長,今天太感謝你了,你幫我們公司大忙了,沒有你我們只能用丙級庫了。」
王憶跟他握手,忍不住問道:「孫科長你好,你給你們公司租賃倉庫,為什麼租不到甲級倉?」
孫勤工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們公司、我們單位,嘿嘿,不是國家的企業,嘿嘿,是我們幾個朋友成立了一家單位。」
「民營企業?」王憶問道。
其實現在還沒有民營企業的說法,孫勤工不懂這個詞的意思就進一步解釋道:「我們是個體戶。」
王憶說道:「我明白,但國家現在鼓勵經濟發展,個體戶也應該受到尊重呀,哦,明白了,個體戶的資質確實比不上國家單位。」
孫勤工說道:「不光是這個,還因為我們單位一共有十個人,這盧所長還是老一套思想,說七下八上是經濟的鐵界線,我們過八個人了是想搞資本主義,所以他不待見我。」
這下子王憶懂了。
七下八上,這是在九十年代以後就聽不到的一個詞。
它是從馬克思《資本論》里論述來的一個說法,「僱工到了八個就不是普通的個體經濟,而是資本主義,是剝削。」
王憶問道:「你們十個人的話確實不能說是個體戶了,應該說是私營企業,但現在私人可以辦企業了嗎?這需要營業執照呀。」
「有,營業執照我們有,我們是合法的單位。而且現在當然可以個人辦企業了,去年底徽州蕪湖有個叫年廣九的就辦了企業,而且他還在郊區租地自己建了廠房,建了個廠子叫傻子瓜子廠。」孫勤工解釋道。
他又繼續抱怨起來:「傻子瓜子廠僱傭的比我們更多,可是人家徽州就不說他是搞資本主義。再說去年5月的《人民日報》上有一篇文章叫《一場關於承包魚塘的爭論》,那上面說了僱工不算剝削的!」
「咱們翁洲太落後了,不光經濟落後,當官的思想和眼界都落後……」
他看見有工作人員來了,趕緊閉上嘴巴將手裡的網兜塞給王憶:「大學生同志,我這次過來沒帶什麼好東西,這裡有點小小禮品送給你,感謝你剛才的幫助,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哈。」
王憶沒來得及拒絕,他抬腿就跑。
這年頭私營企業主們面對公家人有天然的恐懼心。
王憶帶著網兜回到倉庫,他關上門偷偷的往外看,發現外面車來車往的沒人注意自己這倉庫,便放心的打開了時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