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幸对他匆匆一点头,眼睛扫过他的身上“不是说邬州的官员出城疏散百姓了么阁下是哪一位”
江先生被噎到了。
程素素有点不太忍心了,迟幸说这个话并没有什么嘲讽的意思,不过落到江先生这个心思细的人耳朵里,就别有滋味了。此时不宜结怨,程素素微一福身,向迟幸介绍了江先生。
迟幸听到“我家官人”
四个字,心头一揪。昔日佳人嫁为人妇,若是被柴米油盐泡成了黄脸婆,则惆怅一阵也就放下了,只留下对美好青春的怀念而非思念这个人。哪怕没有变丑,但是庸俗无味了,也能走出来了。偏偏程素素此时才经一场战事,眉眼间神光内敛又若有若无地能让人觉出点什么来。迟幸在她那里没得过什么优待,时日长了也会淡下去,不幸总被家里人教训,压得他的逆反之心越来越重。
江先生对迟幸的印象相当糟糕了,越过迟幸,只管对程素素建言“娘子,小迟将军远来辛苦,不妨将正事说完,送小迟将军出城安营扎寨,待清理道路后再迎王师。”
程素素问迟幸“将军意下如何”
迟幸并不想离开,但是领兵在外由不得他任性。见他点头答允,程素素对他的评价又好上了几分,说话间也多了一丝丝亲切。也不步下城楼,就在城楼上摆了张桌子上了茶水。
迟幸没话找话地“咦她跟你来了”
此时小青正在斟茶,迟幸说的就是她。小青笑道“婢子是娘子陪嫁,娘子在哪里,婢子就在哪里。将军,请。”
小青也看出来了,她跟着程素素,知道的事比谢麟知道的都多。
迟幸不自在地摸着杯子抿了口茶水,嘀咕着“味儿居然不错。”
江先生站在一边详解“邬州虽然缺粮,盐茶酒水倒还是有的。”
程素素袖子里伸出两指在桌上敲了一敲,两个人都闭上嘴巴不说话了。迟幸的目光随着两根修长洁白的手指跳了两跳,定在了桌面上。不等进入正题,又是几声轻响,迟幸的亲兵又爬上来了两个。
程素素就着台阶问候辛苦、感谢救援,迟幸将身子拔了又拔,又手扶膝坐得板板正正,正正经经地回答。程素素便从这围城救援,说到了夏偏将等人的事情,将夏偏将的两个儿子介绍给迟幸。从夏偏将说到了剿匪,继而说到谢麟被齐王召走,不知道现在他们在哪里。
迟幸简略地说“北地缺亲民官主事,殿下留下收拾残局,待朝廷选派新官才能得闲。”
程素素听他的口气,谢麟必是无恙的,心头一松笑得也甜了“那便好。你们这些人马,粮草可够缺多少我看看好调济。”
迟幸的心忽上忽下的,此时又飘了起来“干粮还够吃几天的,教匪伏诛之后,朝廷粮草也就上来了,不用担心我啦。殿下已去擒拿匪释空,不日班师,再无苦厄。”
两人又说些安排,江先生使了个眼色,高据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跑下城楼便撺掇了五、六波人过来找程素素说事儿。一说伤员、一说清理门洞、一说粮草、一说伤亡的抚恤忙得一塌糊涂。程素素委婉地结束了这次谈话“城里先前主事的走的走、亡的亡,倒是这几位是原先大营里的,周围的事儿熟些。”
将那喊话的军汉交给迟幸介绍情况,军汉连着多少日守城,脑子还是直通通的一根筋,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蹿上前大声地说“将军,小的送您下去,给您指路”
迟幸
迟幸依旧是从云梯下去,落在马上还要往城上看,程素素往下摆了摆手便即退后转身。虽是高据故意引了人来打破,一战之后事情委实不少,都要安排。
转身看到江先生表情复杂的一张脸,程素素竖起食指压在唇上,江先生跟着她直到进了府衙才问“娘子,这个小冠军”
“他比前几年好多了。”
江先生低声问道“东翁与他交情如何”
程素素失笑“迟幸是张少安的表弟。”
江先生一边唇角提起内陷,看起来有点滑稽像的味道了。
“好啦,不说他了,现在又能怎么样呢”
程素素一拍手,“咱们还是收收这个摊子吧。送些犒劳的酒食下去,唔,酒就算了,肉食米粮要送出去些。先清正门,拆下来的砖石看他们还要不要了,要了就送回去,不要且堆着,修葺工事总能用得到。城墙上那些烂肉,都解下来烧了吧,别吓着人。再有,教匪伏诛了,再取商人的粮米,依旧是要折价买入,不能再白拿了”
江先生见她不像是放在心上的样子,不得不等她安排了后续事宜之后,特意与她挑明“娘子,阴私之事最要小心。在下不得不言明,今日这位小将军看娘子的眼神儿不太对,东翁还在军前呢,这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的。还有,这小将军的眼神,东翁明白不明白”
程素素口气里带着点无奈“你那位东翁,比猴儿还精,他有什么不明白的我说先生,我傻么”
江先生道“我怕那小子傻。”
“看起来比几年前好不少。”
“小心能少理就少理反正男女授受不亲。”
江先生一改方劝导程素素与援军见面时的说辞,反过来说正过来讲都是他有理。
程素素道“算着日子,朝廷新派的亲民官也该到了,只是不知道官人什么时候回来。齐王又去擒拿匪,若是拿得到,多半不会在邬州久留,那样咱们就轻松啦。就怕释空又跑了,咱们还要供着齐王这尊菩萨。”
江先生道“早赢早好,百姓安宁,将军回京。”
程素素笑着摇头,还要说什么,那边却有军汉响亮地一声“报”
程素素与江先生对望一眼,江先生问道“什么事”
“池将军将逆匪圆光捆了送来,交给咱们收押了”
江先生明知道这样的逆匪放到牢里关押是正确的选择,还是酸溜溜地说“好大一份礼。”
“谁还能贪了他的功劳去第三和第五,差很多么”
江先生说到这里便不再总提迟幸了“那可要看牢了,依在下看,为防他们逃蹿,先砍上两刀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