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御史大骂,他自己的内心也饱受着煎熬。一闭上眼睛,程犀向他摆手的样子就浮现在眼前。吴松甚至觉得,跪在这里,挺好。
还有人在他周围叫骂。御史大夫心地倒好,过来劝解,不想这御史是个硬骨头“纵然是上峰,也不能管住御史的口笔”
吴松默默跪着,多挨两句骂,倒能让他的心里好过一点。
忽然间,听到一个声音说“好吵”
吴松转过头去,一眼便认出了程玄。程玄的脸,十分好认,认出来之后吴松更难过了,转向程玄伏地请罪“世伯”
然后就被“世伯”
一只手给提了起来“跪着真难
看。”
程玄自称“全家不怕考试”
,背书的本事是一流的,就着揪领子的姿势,将自己的词儿背了出来。
程玄背的是程素素拟好的词儿,真情实感赞扬程犀,指责吴松的御史里,有三、五个觉得此言有理,点着头,后退收声。
吴松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这些天,他受的委屈可真不小“世伯呜呜呜我还是自己跑了”
“跑了不打紧,再打回去嘛。”
程玄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谢麟眯着眼睛,将围攻吴松的御史一一记下,他才不信所有敢于直接顶撞上峰的人,全是因为耿直。
果然,围攻吴松的御史里,便出来了几个,开始质
问程玄,一如谢麟所料,问题尖刻已极。“程翁,令郎性命换来了富贵,不是让程翁惧于外戚之势的。”
、“令郎已去,何忍畏畏尾,不敢问公道难道真是借令郎之死换取富贵,不敢追究实情”
、“儿子性命换来的富贵,好享么”
先前一同指责吴松的御史里,已有人看不下去,将这些人往后拉。
程玄也不管他们说什么,揪过来、甩出去,一下一个,糊出八丈远。真八丈远“欺负小孩子,不要脸”
朝廷上争辩得激烈时,在德庆宫大殿里打群架也不是没有过,然而从来没有过从此干净利落的打法程玄将头一昂,险些要拖着吴松走人。
谢麟上来忙救,却是问吴松“你亲眼看到程犀死的了吗嗯是伤到哪里死的”
吴松茫然道“没没,不我看到他陷入乱民之中的。”
谢麟逼问“没看到他受伤而死”
“没不过也”
凶多吉少了吧他说完情况,就有人断言程犀死了,朝廷紧接着就开始议程犀的后事了。
“既然不曾亲见,谁告诉你他死了的”
吴松更茫然了,难道不是大家都以为程犀死了的吗至于谁先说的,吴松真个记不得了。
谢麟直起身来“大约是有人心太急,弄错了。”
程玄记起自己的台词说“就是哪个非要将我儿说成是死了与我家何怨何仇老子修道,要富贵
做甚我来就是要个实情”
李丞相恰好围观了一个末尾,匆匆追在后面,先斥退御史“此处戏闹,成何体统都退了”
再将目光看向谢麟。
谢麟一揖。
李丞相踱到他的面前“我这亲家虽然有官职,这禁宫之内,也不是他能随便进来的吧”
谢麟老老实实地“是下官安排的。”
“嗯”
“下官与道灵,一见也不如故,志向也不甚合,然而,若有事托付于他,却是极安心的。既曾有过此念,飘摇之时,助他一臂之力,有何不可”
李丞相挑不出半点毛病来,沉默而去。
谢麟直起身,亦从容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