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舒窈心中,天道一直是个淡漠而有计划性的人,绝不会做毫无意义之事。
裁断月色,将它琢磨为宝石留在身边,听起来完全是少年恶趣味才会做的荒唐事。
但天道却承认,这是他亲手所为。
按照时间,当时他应当已经踏上向仙道复仇之路了。在那段晦涩血腥的日子里,原来他也会有这样闲极无聊的意趣时刻么
“只是后来,事由繁多,再无那夜意趣,因此月影石始终仅此一颗。”
天道微笑,“我将它赠予你。”
“如遇劫难,你可对它呼唤我的名字。”
舒窈打量着那枚耳坠,宝石如同凝聚的月影辉光,与纯银配饰交相辉映,散着朦胧清冷的光泽。
曾经的它陪伴在孤寂冰冷的神祇身边,如同当年那轮皎洁银月。
但如今,神祇已不再孤独,它也将迎来新的主人。
“若你觉得一只孤单,我也可以为你再做一只。”
“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抿唇笑道,“和您当初一样。”
舒窈从天道手中取过耳坠。
柔软的指尖一触即分,天道原本是想为她亲手佩戴,但见少女似乎没有这个意思,便也放下了这个想法。
然而
“天道大人。”
少女声音脆生生的,“这里没有镜子,您能帮我一下么”
还是要他帮忙戴上么。
天道自不会拒绝。
只是,舒窈似乎并不是这个意思。
“对,您就这样不要动。”
舒窈仰脸望着他的眼眸,似乎要直直看进他的心里,“这里没有镜子,只能暂且借您一用了。”
原来如此。
竟是将他当做了镜子。
可他的眼眸里,当真能映出她的身影么
如此想着,当舒窈嫌他身量太高,要他俯时,他也乖乖垂下了头。
要他距离更近些,方便她看清时,他也贴近了她。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是呼吸交缠,暧昧可闻,而舒窈的耳坠仍是磨磨蹭蹭的,半晌没能好好戴上。
天道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可未等他想清楚,只觉得面颊忽然传来柔软微微湿润的感觉。
少女竟是快啄吻了他一下。
偷袭成功。
“哼哼,多谢配合。”
少女居然还出清越的促狭笑声。
“没想到吧”
树冠在风中婆娑,摇曳下明灭光影,繁盛烂漫的花枝遮挡住一对眷侣的身影,簌簌的花朵声音,掩住了恋人间的爱语。
舒窈告知亲人的选择得到了相思树和天道的一致认同。
他们没有凡人伦理感情,但知道凡人是有这个规矩,更何况舒窈还小,祖父甚至还活在世上,那忽然娶了人家孙女,大概确实说不过去。
天道正好也借这段空档期,重新撰写他的封后诏书,以及向神使们安排,封后仪式之后一系列事件的处置。
可实际上,舒窈没有即刻决定的原因,只是因为她需要将这件事告知阎王月老罢了。
粉碎通天石或许也当选择良辰吉日,为了避免意外,她最好事先与那二人通气。
赤心绳已经留在了桃花洲,此时连最后一个可能向天道泄密的因素也没有了。
舒窈向黄泉镜中注入灵力。
迷蒙淡红色雾气散去后,瞬间亮起的是一双锐利而富有压迫感的青色眼眸。
正是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