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的了”
罗用不解道。
然后就有一个小娘子把她们这些时日的担忧跟罗用说了,还有那个饼干的事情。
罗用听了,心里也觉得有几分不是滋味,他对这几个小姑娘说“活人又怎么能和饼干相提并论呢”
一筐碎饼干里面就算有那十片八片是好的,罗用根本也不会去在意,但一堆坏人里面就算只有那么一两个是好的,他都会睁大眼睛努力去辨认。
“若是不叫她们在外面吃些苦头,哪里又能知道家里的好。”
其实这后面还有一句话,罗用在朝堂之上并没有说出来
“如果儿女宁愿在外面吃苦也不肯回家的话,那么父母就应该反省自身的行为是否有不当之处。”
外面关于罗用骗小娘子干活的流言一直没有彻底消散,隔一段时间就要被一些人拿出来说道说道。
但即便是这样,依旧还是会有一些走投无路的或者是自认为走投无路的小娘子们前来投奔,被罗用安排到杂货铺去干活,最后有些人走了,有些人却留了下来。
对于这些人,罗用能做的,至始至终,也只是在她们对自己的人生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时候,给她们一份不算特别好的工作而已。
“哐当”
“哎呀轻些,饼干都碎了”
“你们快些,后面还有好多。”
“我们快着呢。”
“没有油纸了,我去仓里扛一卷出来。”
“你一个人扛不动,我帮你抬。”
“仓库钥匙呢”
“钥匙在”
“”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忙碌之中飞快地流转着,这些曾经纤弱无依少女,终有一日,会长成坚韧挺拔的女子。
等到那个时候,她们中间的不少人,都将成为罗用的一份助力。毕竟当初,就是这块棺材板儿给了她们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待到罗用忙完了辣椒的事情,时间已经快到农历五月份。
四月初那时候,有郊区的农人挑了各式菜蔬小苗到坊间来卖,四娘她们便挑了两株丝瓜苗两株瓠瓜苗,在院墙边上种下。
现如今青绿的藤蔓已经攀着土墙爬得老高,约莫再过些时日便能开出花来。
除了丝瓜瓠瓜,院里还有一棵不大不小的枣树,是这个院子的前任屋主种下的,这两年侯蔺又弄来两株葡萄苗种下。
只是葡萄这个东西不好种,他们种了这么久也没结出过一棵葡萄,不像丝瓜瓠瓜这些,只要给水给肥,太阳光一照,便蹭蹭往上长,挂果也勤快。
前两年侯蔺还在院子里种玉米,今年倒是种不了了,因为罗用在院子里搭了一个草棚,给四娘七娘她们读书用。
他们家这院子地方本来就不算很大,这草棚再一占,种玉米的地方肯定就没有了,不过这两年玉米的价钱越来越贱,今年就算种了也卖不了多少钱。
罗用他们那些街坊,也有在自家院子里种菜的,听闻从前外头那条巷子没有铺成水泥路的时候,有些街坊还会在巷子里的墙根下开出一小块地来种菜。
长安城的街道十分宽敞,就连坊间街巷也都颇为宽敞,地方够大,空着也是空着,有些个生活节俭的,就总想刨块地出来种种菜,为这事,唐律上专门还有这样的一条律法,说是不准百姓占用街巷种菜,不准归不准,却也是屡禁不止。
这两年长安城中铺了水泥路面,情况有所好转,城中百姓因为爱惜这平整干净的水泥路面,也不太舍得往上面堆泥土。
罗用他们所在的丰安坊也算是中档社区了,这里的住户家境大多都还可以,自从铺了水泥路以后,便没人在巷子里种菜了,不时还有人拿着扫把出去扫一扫路面,看起来颇为干净。
听闻不少街坊都在自家院子里铺了水泥地面,罗家的屋子和走了也都铺了水泥,院子里就铺了一条从廊下通往院门的水泥路,另外四娘她们上课的草棚也铺了水泥地面,其他地方都还是泥土地面。
每年开春的时候,在院子里种上几株丝瓜瓠瓜也是很不错,家里那几个小孩也喜欢,再说乔俊林每天还练武呢。
罗用近来得空的时候,就喜欢坐在院子里看乔俊林练武,看他从一身清爽练到满头大汗,濡湿的碎贴在面颊上脖颈上,当他的头随着动作被大力甩飞起来的时候,那些汗珠子便也跟着被甩到了空中,一点一点地仿佛会光一般
话说这小子最近怎么不扎髻了,每回练武的时候就扎个马尾,那一头乌黑乌黑的长甩起来,别提多带感了。
“阿兄。”
四娘七娘这时候从外面玩了一圈回来,看她们那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显然是生了什么不高兴的事。
“怎的了”
罗用问她。
“草儿耶娘叫她嫁给大安坊的孙屠户,那孙屠户都一把年纪了,长得又肥,还满脸大胡子,就因为他许的聘礼多,草儿耶娘便想叫她嫁给那个人。”
四娘这时候本就憋了一肚子话,被罗用这一问,当即一五一十便都说了。
四娘说的草儿,是他们邻居一户邵姓人家的三女儿,她大姐叫花儿,二姐叫叶儿,她就叫草儿。
后来她耶娘又生了个男孩,费尽心思给他取了个高大上的名字,他那名字罗用甚至都不会写,也懒得花功夫去琢磨,那小子自己也不会写,从小被他耶娘惯坏了,根本不是块读书的料,瞅着将来也该是个啃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