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怪有人情味的。”
“这向来是我的决策偏好。”
李理说,“有些人喜欢相信纵身一跃的力量,认为只消敢于下注和抛弃负担,就能凭借奋勇度过难关。可若以我的看法,人通常在对自己信心不足时更聪明一些。”
“这是在点我呢?”
“我不过希望明天的行程会给您增加一些脚踏实地的考量。”
“我怀疑你又在翻旧账了。”
罗彬瀚说,可李理并不承认,他也只得置之一笑,离开工房去找个能简单打理自己的地方。他先把自己弄得像样了些,然后在天亮前悄悄回了趟家。米菲早已被他转移走了。家里只有俞晓绒和菲娜,正挨在同一个枕头上睡觉。当罗彬瀚站在床边看着她们时,俞晓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差点从床边滚下来。
“你简直像个鬼一样。”
她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
罗彬瀚说,“你要是困就接着睡吧。我回来拿几件换洗衣服,马上还得再出门。”
他进浴室好好洗了个澡,又仔细照了把镜子,彻底理解了俞晓绒对他的评语。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但实在没法彻底掩饰过去。当他最终在医院里和石颀碰上面时,她既困倦又憔悴,眼睛也已经肿了,可还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你这一场病不轻。”
她说着,手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至少掉了十几斤。”
“小病而已。就是折腾得人没什么胃口。”
“你脸颊上的骨头都要突出来了。”
“也挺好,据说颧骨高的人能当官呢。”
石颀轻轻地笑了两声。罗彬瀚问她拿家门钥匙,她只是摇摇头:“我弟弟已经去了……手术至少要四个小时,他往返来得及的。”
“你姨母呢?她怎么没来?”
“她上星期回老家去了……我外公在地里跌了一跤,她实在回不来。”
“那我先去买点吃的。我估计你们姐弟俩都没吃早饭。”
“我不饿……你陪我说说话吧。”
罗彬瀚还是去外头买了几个面包,还有矿泉水和提神饮料,再同石颀一起去等候室里说话。他们先聊了聊这次手术的事,石颀把她了解的关于手术的信息都告诉了他。她看上去已比昨天电话里镇静了许多,还努力想表现出乐观的调子来,只说这次手术对后续的治疗很关键。罗彬瀚也没再追问,只拉着她坐下来,绕开一切关于疾病或灾难的话题,只说些近来工作里最无关紧要的事。
“你能想象吗?”
他说,“那死丫头背后这样叫我。”
石颀只是闷闷地笑一笑,然后问:“你公司里的事都顺利吗?”
“就那样。大环境过得去,还能有什么不顺利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