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见病和能够治疗是两回事吧?”
“那我们的医学到底能治什么?”
罗彬瀚问,“有多少病是能保证彻底治愈的?”
“……彻底治愈是什么意思?”
“就和没病过一样?”
周雨又仰头想了一会儿。“大叶性肺炎。”
他语气严肃地回答。罗彬瀚不知道他干嘛突然间搞得这么凝重。
“我上周又见到石颀了。”
他没头没脑地,“我们一起出去逛了逛。”
周雨的眼睛又睁开了,脸上显出一种默默沉思的表情。罗彬瀚等着他作出真正的反应,结果他只是:“嗯。”
“你没啥想的?不觉得太突然了?”
“是合理了一些。”
“什么叫合理?”
“周妤之前的话,看来是这个意思。”
“你们又背着我了什么?”
罗彬瀚绝望地问,“要是明就是世界末日,你俩是不是也不准备通知我?”
“没有那回事……你想要市区的餐厅推荐吗?”
“你自己收藏的?”
“周妤的。”
“噢,”
罗彬瀚立刻,“那让我看看?”
周雨打开自己手机上的点评软件,罗彬瀚坐过去一条条翻看起来。“肠胃不好的人一般吃什么?”
他问道。
他最终挑中了一家不太知名的滇菜馆。招牌的菌菇米线十分鲜美,而且调味清淡,店主自豪地宣称汤里没有放任何人工鲜味剂。罗彬瀚倒是不大在意这个,他跟味精又没什么私人恩怨,然而石颀果然偏好这种鲜甜清淡的风味。乳饼和炸豆皮她也喜欢,但当她看到播上那道“昆虫杂烩”
时,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豆皮。
“真点啊?”
罗彬瀚,读着旁边注明的原料——竹虫、蜂蛹和蚂蚱,“你确定真的想吃?”
石颀用力地点了三下头。“我早就想试试了。”
她。罗彬瀚觉得真东西上来时她可能会后悔,可是她并没有,每一种油炸昆虫她都吃了,就同吃下乳饼一样自然。对于蜂蛹她评价很高,蚂蚱就不太喜欢。
“有点扎嘴。”
她放下筷子。
罗彬瀚满脸深思地瞧着她:“你搞不好很适合当宇宙人。”
另一个适合当宇宙饶是俞晓绒。她听罗彬瀚的行踪后生气极了。“你出去吃炸虫子。”
她质问道,“却不知道给我带一份?”
“你吃那个干嘛?”
“那可是蚂蚱和蜂蛹!谁都会想试试的!”
罗彬瀚宣布她也适合当宇宙人。俞晓绒问他那是什么意思,罗彬瀚却一下子卡住了。他发现自己已经快想不起来那些于遥远旅途中采用的特殊饮食。他是有点健忘,可没想到如此严重。
但这就是事实。宇宙,以及与此概念相关的一切远大的图景,它们正渐渐从他心中消失。他开始把菲娜当成普通的家庭宠物了,也不再趁着午夜同鱼缸里的东西话。一旦它们在生活场景里潜伏下来,被轻描淡写地谈论或忽视,奇物也就沦为了日常的一部分。有夜里他从外地的分公司出差回来,想也不想地钻进了卧室附属的洗手间洗漱,然后倒头就睡。第二下午他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李理,但反正李理也没出现跟他抗议。
();() 怪诞的回忆褪去了色彩,在轮转重复的时间流逝中,日益清晰起来的是石颀的身影。她的声音与情态,话时稍带审视的目光,伸手去扶帽子的动作……他们平时都很忙碌,只在周末抽一见面,但在手机上发消息却很频繁。并无特别的内容,只是中午吃了什么,或者周末打算去哪儿。有一回石颀发给他一张油炸花蜘蛛的照片,罗彬瀚评价这有些太激进了。他也给石颀发过一张很古早的剧照,照片上的女演员头戴巨型装饰帽,帽檐大如茶几,堆满可食用的热带水果。石颀也评价他太激进了。
终于,在他们去过滇菜馆后的某一,他去南明光的办公室讨论下个月进场的审计团队怎么安排,南明光把相关人员的名字给了他,然后又提起他有个同学的女儿正在市里探亲。当他们谈话时,负责汇报详情的容就抱着电脑坐在旁边,力图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因此罗彬瀚短暂地沉默了几秒,然后:“这几周我都有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