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子衿盯着他看了一阵,忽然一笑,收回信件,撕作两半。
“九郎还有什么私心”
她微仰起脸,素来沉静的双眸漾着波光粼粼的笑意。
这一声“九郎”
,唤得既不柔,也不媚,却听得他整颗心都酥了,一时怔怔不能言语。
她又笑了一声,目光越过他,朝门外看了一眼。
满庭月光映在她眸底,似云出山岫般轻柔。
“明月何皎皎”
她低声吟了一句,突然一步走近他。
崔久呼吸一窒,身体顿时变得敏锐无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足尖抵住了他的足尖,能听到她踮起脚时鞋跟离地、衣物摩挲的声音,甚至能感觉得出她的靠近带来的空气流动。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胸前,隔着好几层衣物,仍烫得他心口既痒又疼。
可她还不肯罢休,又烫过他颈间裸露的肌肤,最后停留在他唇上。
他突然想起昔日在京城,他每每从她手中接过文书,摸着文书上残留的体温,都会心颤不已。
有一次无意间触到她的指尖,含笑别过后,他抱着文书,魂飞天外差点误闯后宫。
如这样的灼热旖旎,即便午夜梦醒,也不敢多作回味。
而此刻
明月何皎皎
他不敢想,然而唇被她呼出的气息灼烧得几乎干裂,生出灭顶的渴望。
她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半圈,对上他的眼睛,轻声一笑“九郎不会是叶公好龙吧
咫尺之遥,吐字的气息丝丝缕缕缠住他的唇,狡猾又灵媚地往里钻,牵绕,勾绊。
他喉头一紧,低头吻上她的唇
不知所起,不知所终。
灯花爆了几回,渐渐黯淡消无。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
纱帐内月色迷离,人影交错。
她紧紧环住他的身子,将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凌乱的喘息声中,他为她心跳如擂鼓。
良久,月影阑珊,不复团圆
次日清晨,崔久带着奏章离开了康居国。
她以正使的身份送他到王城外,说了几句“一路顺风”
之类的话后,含笑目送他远去。
“崔副使平时跟个小老头似的,这会儿能回京也高兴得不稳重了”
邓卫打趣道。
6子衿笑了笑,一回头,却见郭凉神色怔忡,便安慰道“等朝廷调来驻兵,你就可以回武威郡了。”
郭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道“你呢”
6子衿笑道“至少六年吧”
六年,或者一辈子。
忙碌了一天,回到行馆时,月光清寒,覆瓦如霜。
梳洗罢,熄灯,躺下,满身疲惫。
纱帐内月色迷离暧昧,一如昨夜,甚至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一遍一遍唤她名字的情难自已。
她抚了抚锦被,轻叹一声。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她经历过死别,没想到还会经历一次生离。
但是,正如她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在何时何地为他心动,她也清醒地知道他们不会有结果。
定西域的功劳已经拿到,崔氏一族不会再放他出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