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垣说话间,从衣袖口袋内掏出了一只木偶人,上前几步递给姜乐妍,“妍儿,你还记得这个吗?这是子澈两年前为你亲手雕刻的生辰礼物。”
“那时他在街边玩,见到街边那些雕刻工人做了许多好看的木雕,便学了几天,他说,他要在你生辰当天给你准备一个惊喜,花钱买的礼物太没有诚意,得自己做的才足够表明心意,所以他便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雕了这尊木偶,这木偶与你有四五分的相似呢。”
姜乐妍望着姜垣手中的木偶,眉目微动。
她当然记得这个东西。
两年前的那个生辰,姜子澈把这件东西交给她的时候,她的确欢喜得很。
身为姜家的嫡长女,她从来不缺绫罗绸缎,珠宝饰这些,所以当她看到姜子澈为她亲手雕了一尊木偶人的时候,心中既讶异又感动。
她以为这个幼弟是真拿她当做最敬爱的姐姐来看待,所以她满心欢喜地收下了礼物,不住口地夸姜子澈。
然而这件事情过去了没几天之后,姜子澈便向她索要母亲送给她的一块云纹玉佩,那玉佩是难得稀罕又珍贵的东西,是母亲从一名西域商人手中高价购的,母亲送给她,她便一直带在身上珍藏着。
姜子澈开口跟她要的时候,她原本也不舍得,可一想到姜子澈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为她做了木偶人,她便觉得玉佩再珍贵终究不过是身外之物,姜子澈喜欢给他便是了。
如今回想起来,姜子澈送礼多半是带有目的性的,那木偶人在她眼中是姜子澈亲手所做的物件,十分珍贵,可在姜子澈的眼中,不过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能够拿着不值钱的玩意换得她珍藏的云纹玉佩,于他来说可真是一笔极好的买卖。
姜垣拿这尊木偶人来给她看,只能让她感慨曾经的自己有多么单纯好骗。
于是她挪开了眼。
“您如今跟我说从前的那些事情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我只知道伤过我的人不值得我原谅,不尊敬我的人也不值得我尊敬,凭什么我这个做姐姐的就得大度,他做弟弟的大错特错,我就必须对他宽恕?没有这样的道理。”
“况且他可是亲口说过不认我这个姐姐,他有困难的时候,想着要我这个姐姐的来帮他,他逍遥自在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他念着我的好?”
见姜乐妍神色冰冷,丝毫没有要网开一面的意思,姜垣心下一沉,“你当真就如此铁石心肠,你可知流放之刑对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气不过,可以从其他方面惩罚他,你将他毒打一顿也好,哪怕打断他的腿都行!为父不会责怪你将他打废了,只要别让他去流放。”
“我知您舍不得他遭受苦难,但我朝律法就是如此,犯错受罚天经地义,您求我也无用,衙门那边已经定好罪了,您就应该接受现实。”
姜乐妍的语气一派冷淡,“衙门要他流放,那就让他去吧,他过了那么些年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来都不知人间疾苦,或许这流放之刑能够让他明白,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世间有因果报应,人总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那这代价于他而言未免也太惨痛!”
姜垣见姜乐妍硬下了心肠,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火气,“如今天气恶劣,若是运气不好,他或许都没法活着到岭南,这你也不考虑吗?你别跟我说县衙定了罪,你改变不了结果,以侯爷的能耐,只要你愿意从轻落,这事不难办!你是不是要为父跪下求你,你才肯退让?”
“您就算跪下求我也无用。”
姜乐妍毫不犹豫道,“姜大人说完了吧?若无其他事,您就请回吧,恕不远送。”
这一声姜大人,令姜垣怔愣了一下。
姜乐妍竟是连她这个亲爹都不认了?
这个逆女,真是气死他了!
若换做从前,他定会上去甩她一个耳刮子,大骂她不孝女,可如今不是在尚书府,加上姜乐妍身旁有薛离洛在,他除了生气还真就拿她没辙。
她这是明摆着要和姜家断绝关系,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姜大人还不走?”
前方响起薛离洛清凉的声线,“来人,拿扫帚来,把他们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