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儿地狱般的街景全是瓦砾与残肢断臂。
他们所在的街巷并不具备直升机降落的条件,唯一逃生的途径就是那笔直垂下的绳梯。视野的边缘处,正有乌泱泱的丧尸大军开始围拢靠近。
“聂波,你先上。”
艾萨克吩咐道,而那老态龙钟的先生竟展现出了极佳的运动天赋,毫不迟疑地往直升机上攀登而去。
艾萨克随即低下头来,忧心忡忡地望向云魏,“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
云魏没有答话,他沉眸看向街道尽头,缓缓地竖起手掌。
掌心前的虚空中,有不知名的繁复魔纹出现,随着明艳的红色火光亮起,一只巨大的火凤清唳着向着街道尽头翩翩然地翱翔而去。
火凤羽翼如云,烈烈灼空,冲得最靠前的丧尸也在接触火羽的一刹那化为了飞灰。
无争的事实远胜任何回答,如今他显然不需要别人替他将前途擘画。
云魏抬起头来,看向面色平静如常的男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艾萨克先生,在道别之前,我还是想知道——
“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
问出这句话时,云魏自己都没觉察到自己心底隐秘的期待。不得不说,对方的眉眼煞是好看,温柔坚毅,恰好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所以他自然也敏锐地注意到了,对方停留在他脸上,与守礼的言行迥乎不同的目光。
艾萨克没有答话,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明明没有过上多久,云魏却感觉时间像是静止了。他的喉咙干涩无比,忽然又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会问出如此唐突的问题来。
“因为……”
艾萨克的回答很慢,咬字却极为清楚,“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我总觉得你很眼熟——并非有意冒犯,对东方人,我本不太分得清的。”
云魏闻言愣住了。
原因无他,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他自己本人似乎也觉得艾萨克很眼熟。
并非一见如故,因为没有任何故人能与眼前人相比;也非相见恨晚,因为即使离别在即,却总相信还会有许多再见。
“不曾见过,我确定。”
最终,呼啸的旋桨声里响起了他的回答,“再见,艾萨克。”
“好吧,再见。”
卫星电话里传来催促,高大的男人无可奈何地抓住绳梯,在攀登几步后又垂下头来,“明年春天,最迟明年春天,我会去君士坦丁!云,到时候见!”
说罢,这人也不等云魏回答,身手矫健地就登上直升机去了。
但即便直升机飞出很远,云魏也依然有种感觉,似乎那双眼睛依然在天边遥遥地望着他。直到小黑点消失在地平线,直到呼啸的旋桨声也微不可闻,他这才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躺着一枚造型别致的黑色十字架,有八个角,就像一朵钢铁铸成的花。
他把这个信物放入贴身的里衣口袋里,仔细收好。
波季港,然后君士坦丁……
云魏的嘴角勾了起来,似笑非笑。
那个叫艾萨克的男人真是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是,他要不要照做呢?
云魏抬眸向天际线眺望,那里只剩几抹孤云,是末世里罕见的洁白。
他已经逃跑太久,也已经太久不曾仰望天空了。
乌泱泱的丧尸从街道另外一头冒了出来,而面容昳丽的青年仍在浑然不觉地望向天边,只是身旁却有凌冽的青色罡风席卷扩散……
末世第十年,卡特洛斯基地外,被那位总指挥厚涂到黑的生命禁区里,不可计数的尸潮大军竟在一日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