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埃涅阿斯本人也无暇考虑自己的惨状。
他完全不敢相信,席德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那般寡廉鲜耻,近乎放浪的话,怎么可能出自席德的口中?
他执拗地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地向外爬去。原本狠厉的眼神里,此刻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
地牢最深处的牢房大得惊人,陈设华丽。
席德站在房间中央,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端坐在椅子里的另外一个男人。
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就连眼睛的颜色都是那样类似。
席德忽然微笑了起来,“我曾经以为,被终身监禁应该算得上是惩罚,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
但鬓角斑白的中年男子一声不吭,只是安静地看着地面。
“听说你已经疯了,真可惜。”
席德话锋忽然一转。
“您不认识我了么?我是席德呀。”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手套,不再寒暄,而是欺身踱步上前,“我来找你取回我的嫁妆了,大伯。”
炼金大师的指尖抵在男人的颌下,忽然迸射出快速切割的水线。
砰!
砰!砰!
两人身上各式各色的炼金道具仿佛触动了连锁机关,一个接一个地相互触发了起来,争奇斗艳地辉映着各系元素湮灭前,留给此间华丽的光影。
每一件炼金道具都价值连城,足够诸元大陆上的偏远村落辛勤劳作一年。
但没人在意那弹指间报废的海量财富。
随着水线越发迫近喉管,中年男人再也不复先前的镇定。他惊恐不已地向后缩着脖颈,十指上的指环交替闪动,不断地迅速更替着就像取之不尽的炼金道具。
“饶、饶了我吧!席德,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觉察到死亡的临近,中年男人突然张口求饶道。
蔚蓝色的水线光晕照亮了席德的眉眼,就算此时中年男人戚声哀求,他也无动于衷。
最终,执着的水线抵达了此行的终点。
鲜红与蔚蓝在四溅的淋漓里交汇,远照着元素辉光尚未淡去的余韵,仿若又一次新生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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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熟蒂落,恰巧骨碌碌地滚到了门口。
在那里,正站着被吓破了胆的埃涅阿斯。这人本就狼狈不已的脸煞白如纸,裤腿间还有令人可疑的濡湿。
隔着黏腻的鲜红血幕,席德嘲弄地牵起了嘴角。而也正是他的这个微笑,成了压垮埃涅阿斯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么残忍、放浪、刻薄的恶魔,绝对不可能是他认识的席德!
昔日不可一世的战士,此时竟然头也不回地拔腿逃跑,丝毫不在意骨渣刺入双肺的疼痛。
伫立不动的炼金大师无聊地收回视线,随手挥出一片赤红的火焰,将一切罪恶焚烧殆尽。
他知道,此刻西尔弗也正站在门口。
但他不太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他本来以为,在两个人的感情里,自己一直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但此时此刻,他却忽然从心底涌出一种陌生的、惴惴不安的惶恐。
理论与实际总会出现不可避免的误差,因为人的一厢情愿比不过实际操作后的经验。
就像复仇并未带给他预想的快乐,反而让他此刻无比茫然。
在罪恶的余烬里,他听见自己的丈夫正在缓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