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人为秦子游讲书,告诉他古时贤能
的一字一句有何深意。
也终于有人教他拉弓,告诉他,十岁的天子不应该再骑一匹矮马。
秦子游毕竟是十岁,不是六岁。
他不以自己在这个年纪,还要重学启蒙之物为羞。但也在一个月内,将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尽数吃透。
从前天子读书,靠得是死记硬背、不求甚解。
便是这“死记硬背”
,也要避过他人耳目。
现在,他不必担心有性命之忧。有疑便问,有惑便究。
他在迅地成长。
少年出身天家,原便有一身富贵。
在楚慎行留在京中半年之后,小皇帝的气质有了明显变化。
天子腹有诗书,不再头脑空空,绞尽脑汁,也只说出一句“效仿周公、成王之事”
。
个子也始猛蹿。每日骑马射箭,身上有了一层紧实肌肉。
任谁来看,都要说一句,秦子游与昔日大有不同。
只是这“大有不同”
之中,仍有一点相同。
秦子游仍然会做噩梦。
在梦,他依然是那个被宦官挟制的天子。哪怕他也能想到,楚慎行初次以“摄政王”
的身份入宫,就寻了个理由,将天子身畔的大太监杖杀但是,在这个梦,大太监被杖杀一事,反倒成了“梦”
。
而今“梦醒”
,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重新浮出,宛若鬼魅,环绕在秦子游身侧。
天子静立不语。
他已经养成了在梦中不一言的习惯。到如今,也是一样的。
他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陌生的脸面涌到自己身侧。他看着“自己”
不堪大太监的百般威逼利诱,终于在黄绢上盖玉玺。他看到那日城外,自己苦等一日,却未有晋王率兵前来。
他孤身一人,从未等到自己的生。
他反复想不,这是假的。生回来了,他是天下最好的人。他教我读书,教我策马,教我坐稳龙椅。旁人都说生欲谋不轨,但我知道,生是真正心怀天下,不愿再生干戈。
他静静在梦等待着。
等待一切结束,等待自己醒来。
“轰”
这夜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因朝务繁忙,楚慎行未及时出宫。
这也不算稀奇。
宫人们按部就班,准备摄政王留宿之事。
楚慎行独自一人,点一盏灯,慢慢看着折子。
朝堂污浊。半年之间,楚慎行勉强数出几个还算清正之人。但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将他们尽数提到高位。
楚慎行便将目光转向另一边。
奸臣之中,亦有可用之徒。
若布置得当,借力打力,自然轻松许。
他一面批折子,一面思索。
这样一心两用之间,楚慎行蓦地抬头,冷声问“是谁在外窥探”
无人应答。
楚慎行皱眉,放下折子,提起自己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