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要打起来了,外面又响起匆匆的脚步声,老远就听到了一个抖来抖去的声音,还杂着点抽泣,呜呜呜呜的。颜肃之扬声道“做什么呢”
禁卫进来禀报“陛下,吏部尚书甘铭,方才卒于吏部。”
什么
得,枢密使什么的,先放一放吧,反正先前没他的时候,日子也照过。吏部尚书死了,下面的官员考察、升降都得停摆了。甘铭死在了办公室桌前,给颜肃之的冲击是巨大的,连问“怎么就去了呢”
甘老先生实在是颜肃之遇到的“执政为民”
的第一人,当初对他这个后辈也是尽心指点,给他打下了归义的基础。实是导师一样的人物。
毫无征兆地这么死了,颜肃之心里空落落的。
李彦等人也觉得惋惜,却没有颜肃之那么伤心,而是快地进入了工作状态“六部新设,甘铭身后事,是后世的范例,当慎重。”
颜肃之道“甘铭一心为民,岂是他尚书可比要破便的”
一句话定下了基调,给谥、追赠,赐密器,葬礼的规模几乎要与蒋熙这个丞相比肩了。大家见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对,也都不驳他。
当下,追赠他为莒国公,赐他的府邸也不收回,就给他儿子甘迪作为甘家的财产了。甘迪要丁忧的,颜肃之怕他丁忧期间没有收入来源,过得辛苦,表示甘迪可以拿着原本的工资去守孝。
这一点就略有点过了,霍亥苦劝道“这是真不合礼法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圣人要是担心他,可以赐田宅,赏金帛,却不好以俸禄之名给的。”
颜肃之冷静了一下,接受了他的意见。
霍亥见他还肯听劝,就知道他已经回魂儿了,正好,可以讨论一下甘铭的谥号。至于吏部尚书的接替人选,那个估计得多吵一阵儿的。暂时先不管,别激得颜肃之又不正常了,出什么昏招儿。
甘铭是文臣,谥号里要带个“文”
字才好,再加一个辅字,比如忠烈肃孝一类的。米挚以为可以加一个“孝”
字,李彦觉得用“忠”
字最好,霍亥又觉得用“恪”
字为佳。
争来吵去,颜神佑听他们说的都是嘉字,便不参与争执了,这里面米挚的文化水平略低一点不谈,其他几个全都是当世大儒,她的水平,吵个架还行,讨论这些问题,就是自找难看了。
颜肃之听得头大,怒道“人都去了,你们还在这里吵要拖几天啊既然决定不了,就都不用了,就一个文字得了”
颜神佑下巴都要掉了
单谥一个文字,乃是文臣追求的最高境界啊
丞相们也傻眼了,还要跟他争,却见颜肃之双眼泛红,正在哭。一面哭还一面瞪人,形象十分扭曲。怕他犯起中二病来,后果难以预料,再一想甘铭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就息了争执之心。各人心里又较起了劲来,想自己死后也能争一个文字作为谥号。
颜肃之看没有人吵了,才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甘师,奈何弃我而去啊”
颜神佑和六郎一左一右,劝了好一阵儿,他才停了下来,一抹眼睛,跟儿子闺女申请“我要去看看他人还在前面吧”
岳母死了都没亲自去、丞相死了也没去,甘铭死了,他倒要亲自去了。
大家不敢拦他,颜神佑也想送甘铭一程,一家三口,拖着五个丞相,去了吏部的办公室。甘铭伏在矮案上,像是累极了打盹儿一般。桌上摆着一卷竹简如今纸还是不够太多,乃是纸、帛、竹木杂用。
颜肃之上前便抚尸而哭,李彦吓了一跳“快将圣人拉开来”
颜肃之武力值颇能看,几个老头儿拉不动。颜神佑对六郎道“你上去也没戏,快,请御史大夫过来”
唐仪的办公室离这里不远,飞快地赶到了,过来戳戳颜肃之“怎么啦”
颜肃之看他来了,不抱甘铭了,转身抱着唐仪道“想当年,我才到归义的时候,是他教我做官的,他是个好人啊”
絮絮叨叨,说着甘铭种种的好处。颜神佑擦擦眼泪,甘铭的仆从“甘尚书可曾留下什么遗言不曾”
仆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摇头。
颜神佑叹了一口气,看唐仪已经拦下了颜肃之,才说“叫甘迪来,把甘老运回家吧。灵堂也要布置起来,做场法事,入土为安。”
颜肃之道“泰陵那里,我给他留了地方。”
甘老先生就成了本朝袝陵的第一人,颇让人嫉妒。
因为甘铭之死,颜肃之好几天都没有精神。然而吏部尚书不能没有人做,政事堂又争执不下,颜肃之眼里,谁都比不上甘铭这头老黄牛。便让窦驰以侍郎权掌吏部。
政事堂的议题,又回到了枢密使的人选上来。
山璞的提名被驳回,米挚终于忍不住说“公主领尚书令,驸马再做枢密使,夫妇二人,难道不要回避一下么本朝新法,还是殿下自己提出来的”
对,颜神佑是提出了亲戚规避的原则,还有官员不得在原籍任职的原则。
这是一个问题,颜神佑也不大在乎这个,便说“霍白也可以。”
米挚却问“雍州要交与谁呢”
你要让权,能不能退得干脆一点啊你就甭管这些事情了好不好你看,你一个妇道人家,这么多事,你老公的前程就要被你妨碍了啊最后一句才是米挚不满的重点,这样的妇人简直、简直、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丁号偏要与他赌气,就提名让颜神佑去兼任枢密使还大大咧咧地说“这样就不用回避啦”
米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