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米挚就越地不肯退了。工作期间摸个鱼,下班反而比上班忙,忙着串连一些人,布置许多事。他最为倚重的,还是余冼。蒋峦看着前途更好,可惜姓蒋,人家蒋家还有自己的盘算呢,目前没有与自己绑得太紧。
对此,余冼却又别有见解“大理毕竟旧族出身,其心不问可知。不过因为如今情势太坏,寒士咄咄逼人,需避其锋芒而已。”
米挚道“只怕他避着避着,就没有血性了。朝上几番争执,也不见他声。一个唐仪,却全无大家公子的体统”
余冼道“御史大夫从前在旧京时就只与圣人交好,如今这般行事,倒也不算意外。便是大理,如今这样,也有办法令其归心。”
米挚便问有什么办法。
余冼道“我观蒋相公面相,脸上一股死气,怕撑不了多久了。大理是承重孙,丁忧要三年。三年过后,朝中还有没有他的位置还未可知呢。他虽与姜家有亲,蒋相公兄妹去后,这亲戚情份如何,还是两说他要起复,姜家未必肯下死力。三年之后,寒人盘踞于朝上,大理之职怎么可能还留下来等着他呢圣人不补丞相,或是等着姜丞相,却不会对蒋峦这么好了。到时候,相公再奏请,为他起复出一把力,他自然就该知道孰亲孰疏。”
米挚捋须笑道“子清余冼字真是我的智囊啊”
余冼连说不敢,对米挚的感观倒也还好。做人参谋的,最恨那种“明明我的好主意,你听了就是不照做,最后把事情做坏了”
的老板。米挚肯听他的,余冼自然是开心的。
米挚笑了一回,却又沉下了脸,愁苦地道“眼下却有一事,你能否与我破局”
余冼问道“可是科举之事”
米挚道“正是。你可有办法了”
余冼正色道“相公便不问我,我也要请相公留意的。”
“怎么说”
“敢问相公,科举之事,是否已成定局”
“是啊”
“是否先于南方诸州并长安试行”
“不错”
余冼一击掌“这就是了相公,事不宜迟,还请相公明日便上表,奏请推行全国”
“什么”
米挚惊骇地看着余冼,“你也疯了么这如何使得”
余冼沉痛地道“既无可更改,如何不和光同尘”
“这怎么行难道你也要同流合污了么”
米挚用一种包含了“我看错你了”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等等情绪的目光谴责着余冼。
余冼无奈地指出“若是丞相不合作,不出三年,天下就要遍布着南方诸州考上的寒人官吏啦届时您在朝上说什么,再无人应声,李、霍诸辈说什么,尽是附和之议”
米挚如梦初醒,紧张地抓着余冼的袖子问“如之奈何”
余冼给他指了明路既然没办法避免了,那就也下海去抢诗礼大家出来的公子,书香墨海里熏出来的,接触的尽是大儒名士,父兄言谈间难免语及政务。个人素质那么高,怎么会比不上寒人
米挚还颇犹豫“我前头才反对,眼前又要赞成,岂不要为人耻笑”
余洗尖锐地问道“要脸还是要命”
米挚果断地回答“要脸”
答完了,觉出不对味儿来,才改口道,“吾不拘小节,不废大道”
余洗听他说“要脸”
的时候面色突变,听了后半句方道“那就上表,请北方各州,也行科举。”
米挚为难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南方多寒士,北地多旧族。然则北地也不是没有寒士呀,这么算来,旧族岂不吃亏”
余冼道“不这么办,吃的亏更多”
再用向米挚分析了,这会儿没点钱没点闲的人家,想读书没门儿在世家,一家子嫡枝旁系可能有百多号人,人人都读书。在乡间,一个村子几百户人家,能有两三个识字的那就是文化人了,这些识字的人,可能连经史都没读完。
还怕比不上人家吗
说这话的时候,余冼忘了一件事情量变引起质变。
这是后话了。
米挚被余洗一番洗脑,也觉得可行,对余冼道“你称得上是国之瑰宝了”
余冼道“晚生愧不敢当。晚生斗胆,再问相公一句您与东宫,是否生了些嫌隙”
米挚大惊“这话从何说起”
说来余冼琢磨着人心也挺有一套的,对米挚道“相公固然是想事事依礼法而行,自己做了,也要所有人都这样做。对自己这样,对同僚这般,连对圣上与东宫,也想这样。却不知这世上的道理,并不是您自己这里对,放到旁人那里就也行了的。”
米挚感兴趣地道“怎么说”
余冼道“您只想着您的道理,可曾想着上意,想着东宫的道理米氏的忠贞,天下皆知,可其他人呢李今虽然可恶,可有件事儿他是说到了圣人的心上去了旧京之乱,您说圣人怕不怕它重演”
他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大家的立场不同,怎么可能想法完全合拍
“相公再想一想,大周开国至今,哪一件事,不是这么个理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