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有梨身上的青衫早已蹭得烏黑一片,額頭上滿是汗水。
此時他不但雙眸緊閉,臉上還有一道小小的血跡。
擔心江玉珣多想,背他出來的那個玄印監第一時間說道:「江大人放心!莊大人的呼吸與脈搏都正常,只是暫時暈過去了而已。軍帳內有一火器爆炸,火還未燃起便被莊大人和他帶去的人撲滅了。」
說著那玄印監也端起一碗水,沖洗起了滿是菸灰的口鼻。
莊有梨雖然看著瘦弱,但是自幼生長在昭都被父母好好照管著的他身體卻比先天不足,並且生活在蘭澤的原主好很多。
江玉珣不由長舒一口氣……
「還好嗎,有梨?」江玉珣一邊問,一邊從周圍士兵手中接過晾涼的白開水為他沖洗了滿是髒污的口鼻。
清水自他頰邊流過,方才滿是污痕的臉頰終於一點點乾淨了回來。
「咳咳咳……」剛才一直緊閉著眼的莊有梨蹙了蹙眉,小心喝起了水。
幾息後,他終於掙扎著睜開了眼睛:「阿,阿珣?」
不等江玉珣回話,莊有梨的眼圈忽然一紅:「我還活著!」
常跟在江玉珣背後的莊有梨早與這群玄印監熟悉了起來。
看到軍帳內都是熟人,下一刻他便不受控制地哭了出來:「我還以為,以為自己要死了。若是爹娘知道,該多傷心啊……」
莊有梨好歹也是個成年人了,他雖看上去孩子氣一點,但是還從未像今日這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過:「阿珣你打我一下?讓我看看眼前這一幕究竟是真的還是我的夢。」
江玉珣連忙收回水碗,將布巾遞到他手中。
咽間癢痛難言的他不好開口,索性直接滿足了莊有梨的願望,伸手重重地朝對方腦門彈了一下。
「啊——是真的!」莊有梨連忙用手捂住了腦門,剛才一直懸的那顆心終於落了回來,「咳咳……我真的沒有事。」
緊隨江玉珣一道走入軍帳的齊平沙也在此刻將視線落在了莊有梨的身上,性格比較古板的他忍不住蹙眉抿唇道:「江大人之前是不說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要以性命安全為嗎?莊大人為何又要以身犯險。」
已經緩過來的莊有梨不由咬了咬唇,他小聲說:「……我也不知道這場仗要打多長時間,雖說可以放著它不管,但若仗打的久了,沒有充足火器的話豈不是要釀成大禍?」
江玉珣轉身咳了起來。
剛才有些慫的莊有梨越說越理直氣壯,他喝了一口水和齊平沙較真道:「反正我……我也沒有別的作用,若是能夠在關鍵的時候保護住這些火器,也算是利國利民了。」
說著說著,他的心臟也不由隨著這番話而重重地跳動起來。
但同時又有些許地沮喪。
一時間,齊平沙竟被他說得啞口無言:「你,你這……」
他本能地覺得莊有梨的語氣有些奇怪。
若齊平沙曾去過現代,他必定能在第一時間辨出——莊有梨的語氣名為「中二」。
軍帳內的氈簾早被放了下來。
咳嗽了半天的江玉珣也恢復了些許元氣。
他忽然轉身看向莊有梨,接著搖頭說:「不會。」
江玉珣的聲音因咳嗽變得有些沙啞,開口的瞬間軍帳內所有人都將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
江玉珣並沒有像齊平沙那樣指責莊有梨的莽撞,而是輕輕搖頭對他說:「火器只是助力之一,就算沒有火器,此戰陛下與我大周也必會獲得最終的勝利,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的聲音雖沙啞細弱,但語氣卻是少見地堅定。
在場眾人雖知道江玉珣已經組織牧民挖了防火隔離帶。
但是來自本能的對火的恐懼,還是使他們無比忐忑。
折柔反覆南下侵略大周百年之久,並留下了一段屢戰屢勝的神話。
可大周對摺柔滿打滿算也就勝了兩次。
最重要的是,這場戰爭的規模實在太大……
以至於任何一點不安,都會被無限放大。
直到這一刻,聽到江玉珣用如此堅定的語氣說出這番話,眾人之前隱約懸起來的心終於一點一點落了回去。
「咳咳……戰爭早晚都會結束,」江玉珣把視線落在了莊有梨的身上,他注視著對方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有梨在數術上很有天賦,不但記得快且算得還准。上次稅法改制一事,便有你的助力。誰說只有會打仗製作武器才能算人才?等未來大周河清海晏,有的是你忙的時候。」
莊有梨原本有些暗淡的眼眸,因為江玉珣的話而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他方才的話並不是開玩笑,一直在仙遊宮內「打雜」的莊有梨是真的覺得自己似乎沒什麼用處。
相比之下,江玉珣卻完完全全是「別人家的孩子」令他既艷羨又崇拜。
可是今日,江玉珣竟然用如此的認真的語氣告訴莊有梨——他也是有屬於自己的天賦的。
嗆了幾口煙的江玉珣,聲音比往多了幾分沙啞少了一點清潤。
說話間也罕見地斂起了笑意,看上去簡直靠譜極了。
莊有梨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臉上也因不好意思而微微泛起了紅來,他立刻轉身看向別處並忍不住輕聲說:「你也比我們幾年前見面時成熟好多。」
……幾年前見面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