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雾霭笼罩着幽冥地狱的每一寸土地,腐骨草在湿冷的泥土里疯长,散着淡淡的腥甜气息,远处的忘川河汩汩流淌,河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魂火,忽明忽灭,像是濒死者最后的呼吸。
林尘与林空并肩蜷缩在一处断裂的骨山岩壁后,这里是他们好不容易寻到的安全之地——岩壁上凝结着厚厚的阴寒石,能隔绝外界的魂力探查,也能稍稍抵御幽冥地狱里无处不在的侵蚀性气息。
两人的小脸都透着不正常的苍白,眉头紧紧蹙着,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王渊逃走时留下的灵魂冲击太过霸道,那股力量像是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们的识海,搅得魂海翻涌不休,连调动一丝魂力都疼得钻心。
这是灵魂层面的致命伤害,远比物理创伤更难恢复。
兄弟俩在幽冥苦海上称霸多年,什么样的凶魂厉鬼没见过?可像王渊这样的魂修强者,还是头一次遇上,那诡异莫测的魂术,差点就让他们彻底栽在这里。
岩壁后的阴影里,林尘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轻轻按着弟弟林空的后背,试图用自己微弱的魂力帮他梳理紊乱的魂海。
林空则耷拉着脑袋,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日子一天天过去,幽冥地狱的雾霭依旧浓厚,可兄弟俩脸上的苍白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血色。
识海里的刺痛感越来越轻,翻涌的魂海也慢慢归于平静,数日的调息疗伤,总算是让他们的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
这天,林尘率先睁开眼,眸子里的倦意消散大半。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还在闭目调息的弟弟,轻声唤道:“空空。”
林空猛地睁开眼,对上哥哥的目光,小脸上露出一丝茫然,随即又化作警惕,下意识地朝四周望了望,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松了口气。
林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认真得不像个孩子:“空空,跟我回去吧。”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思念:“大家都在等我们回去呢。”
听到“回去”
两个字,林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靠在石壁上,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哥哥。他抿着粉嫩的嘴唇,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小脸皱成一团,满是犹豫不决的神色,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委屈的哭腔:“哥…我不敢回去,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呢?
林空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日的画面——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狠狠将哥哥推倒在地上,那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林尘摔在地上时,出沉闷的声响。
他忘不了妈妈宋雪颜和夏妈妈看到这一幕时,眼中那错愕又失望的眼神,更忘不了爸爸妈妈平日里的教导。
爸爸妈妈说过,兄弟姐妹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无论生什么事,都不能对彼此出手。
可他不仅出手了,还差点害了哥哥……
林空越想越难受,眼眶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林尘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早就猜到了弟弟的顾虑。他站起身,走到林空面前,像个小大人似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又揉了揉他的头,语气里满是安抚:“别怕,妈妈不会怪我们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如果说害怕,我比你还要害怕呢。”
是啊,他怎么会不害怕?
林尘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妈妈们或许不会怪他没能救出爸爸,可姐姐林若若呢?
姐姐那么喜欢爸爸,那么依赖爸爸,这次爸爸出事,姐姐心里该有多难过?
她肯定会讨厌自己的,讨厌自己没能保护好爸爸,讨厌自己和弟弟闹别扭,耽误了救爸爸的时机。
一想到姐姐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林尘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和弟弟害怕姐姐,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源自血脉的压制,姐姐生气时的模样,简直比幽冥地狱里最凶的厉鬼还要可怕。
林空听到哥哥的话,抬起头,眼里的水汽还没散去,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小声问道:“哥,你说姐姐的气消了吗?”
林尘看着弟弟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更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