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听溪翌日起身时,谢思言还未回。
她用了早膳,见人仍没回,折回睡回笼觉。
秋冬时节,人总是犯懒,她阖了眼将要坠入迷梦,谢思言却是回了。
他将她拉起“不是说要我陪你出去逛逛走,外头热闹得很。”
6听溪适才因着要去歇息,并没上妆,眼下要出门,就脱开他的手,转去施朱傅粉。
谢思言立在6听溪身后,瞧着她对镜忙活的情状“你肤色玉白,唇色又娇,根本不必捯饬。”
6听溪只让他稍等。待她拾掇妥当,回头就瞧见谢思言面有不豫之色,问他怎么了,他偏头道了句没事,挽着她出了门。
昌黎古称昌黎郡,乃韩愈祖籍。6听溪总觉市肆楼坊之间犹余唐风遗韵。
两人路上买了些小玩意儿,6听溪待要再逛,就被谢思言拉进了一家茶楼。
上楼时,6听溪无意间一瞥,瞧见个熟面孔,定睛一看,想起这人便是那个叫曾崇的漕帮小头目。
曾崇也留意到了他们,但甫一对上谢思言冷厉视线,就是一颤,竟是主动上前来,朝他们点头哈腰地叙礼。谢思言示意他跟上,一行人入了三楼雅室。
曾崇摸不清这位阁老的来意,怕是来暗访民情的,房门关上才敢呼一声“阁老”
,又说这茶楼是他常来的,今儿这一顿,他做东。谢思言只淡淡道了句不必,继而道“你对这周遭可熟”
曾崇忙答“熟,熟。先前在保安州对阁老多有不敬,小人也无颜仍旧在京畿待着,就来了永平这边阁老但有吩咐,小人必当竭诚效力。”
谢思言叫他上前,如此这般说了一通,末了道“休要将我来永平府的事告诉齐正斌。”
曾崇躬身应诺。
待曾崇退下,6听溪好奇问“齐表兄跟漕帮的人有牵系”
“何止漕帮,你齐表兄的人脉遍布大江南北的帮会教社。不然你以为在德王府时,他如何能当场认出漕帮的徽记”
6听溪惊叹“原来他所说的游学四方不是单单求学,真的是四处结交。那他应当在江南那边客居颇久,否则怎会知晓如何对付巨蟑。”
“那只巨蟑倒让你记得牢。”
6听溪点头“那当然,我可是头一回见着会飞的蟑螂,而且还那么大个儿”
谢思言容色微沉。当初他滞留武昌府,6听溪留在扬州府,倒让她那些个表兄钻了空子。
他无数次想过,若能将他的小宝贝揣进怀里随时带在身边便好了。那些狼崽子们一个也别想窥见。
两人吃喝闲谈半日,曾崇折返,在谢思言耳畔低声禀了几句,谢思言回头对6听溪道“走,带你去船埠。”
晚夕,谢思言将6听溪安置回客栈,转身又带了杨顺出来。
“曾崇说确有人瞧见厉枭在船埠那边出没,但后头不知怎的,几寻不见,”
杨顺道,“小人已着人在船埠四周蹲守了,但凡厉枭不出海,就跑不了。”
他说话之际,见世子容色寡淡,似对于抓捕厉枭之事并不如何上心,正觉诧异,就听世子道“他大抵是寻了个地方躲了起来,传命下去,不必找了。”
杨顺怔住。
世子大老远从京师跑到永平府来,竟就这么放弃了
谢思言瞥一眼就知杨顺在想甚,适才6听溪才跟他对酌一回,目下心绪正好,便解释了几句“沈惟钦连画都给我备好了,表明他先前就预见到了我会寻来。我昨晚是故意让厉枭跑走的,为的就是想看看他要引我去何处。”
“他一路辗转到船埠,便是想让我们以为他偷渡出海了。沈惟钦既是早有准备,那想来厉枭接下来还有不少虚招等着我,衙署里还有一摊事,我没工夫跟他们在这里耗着。厉枭这般,即便之后落入我们手中,也不会供什么,多半会自戕,以免遭罪。”
“所以,不必找了。至若沈惟钦的下落,我往后也不打算继续探寻,”
谢思言抬头望了眼浩渺星河,“他若死了,那自是好;他若尚存人世,那就最好不要被我撞见。”
6听溪回到国公府后,第一桩事就是去给老太太请安,顺道将儿子接回。老太太这阵子跟小曾孙越亲厚,倒有些舍不得。
谢宗临在旁道“母亲这般,倒好像栗子要被抱去别家似的。”
栗子是孙儿乳名。
谢老太太冷哼“哪儿那么多废话,我看你就是眼馋我能带栗子。你素常诸事缠身,有时两三日不来请安也是常事,这阵子却一日不落往我这里跑,每回还都旁敲侧击问起栗子,又撺掇我将栗子抱出来给你看看,你真当我不知你在想甚”
谢宗临不作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