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他备好的那封信,这上面写的分明是
孙懿德笑道“你看老夫写的可还详尽”
信上写的是江廓让他扯谎的来龙去脉。
江廓面色青白交加,捏着信纸的手攥得青筋暴突。
6文瑞冷笑“先前我只道你虽出身不高,但人品总算端正,也肯上进,如今看来,你非但是个龌龊鬼,还为了往上爬,连脸皮都舍了没脸没皮的东西,还想娶我女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往后都滚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瞧见你”
江廓有生以来,从未如眼下这般窘迫过。他本就心性敏感,极端自尊,而今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只觉万千芒刺在背,仿佛千斤压顶,抬不起头。
脑中纷乱,浑浑噩噩,极度羞窘之下,他已经听不清6文瑞后来都骂了他什么。从书房出来后,他仍如坠梦里。有一点他想不明白,孙懿德为何要佯作答应他
“表哥脸色似乎不太好,”
6听溪笑道,“莫非今儿做戏做多了,累着了”
江廓突然盯住她“是你,是你先我一步去找了孙先生,让他配合着给我设套,可对”
“诶,去找孙先生的是我,”
6修业笑嘻嘻,“妹妹去见孙先生多不方便。”
“你怎知我会去找孙先生怎知我的筹划”
江廓的目光紧笼在6听溪身上。
“很简单,祖父出事后,你对我太过殷勤。你深知锦上添花天下有,雪中送炭世间无的道理,于是越热络。但你明知我对你无意,也知即便6家摊上麻烦,你能娶到我的希望也不大,这就说不通了。如表哥这样功利的人,岂会做无用功表哥平日交友,怕都要掂量利弊,在我身上浪费工夫岂非赔本买卖”
“那表哥究竟为何还要这般呢自然是因为表哥自觉成事的可能极大。加之表哥近来再三暗示自己在6家之事上鞠躬尽瘁,我就想到了表哥可能走的这步棋,和哥哥提前做了准备。”
江廓突然笑道“好,好一个听溪表妹我小瞧你了。”
6听溪心道好什么好,都是诓你的,真正的原因怎么可能告诉你。
“其实我心里的确有淘淘的,”
江廓俯身凝视她,目光柔和,嘴角勾笑,“要不淘淘再好生考虑考虑,表哥眼下虽不显,但说不得将来有一番不凡的际遇呢”
6听溪听他似有所指,霎时了然。合着这人当真已经跳了坑,认为自己可能有个了不得的外祖家。
她想起江廓在梦里未婚先提纳妾,揣度江廓后来应当为着此事陷得极深,不然不会那样狂妄。
那个设计江廓的人怕是有整人不倦的趣味。
“考虑就免了。我等着,”
6听溪笑眯眯看他,“等着看表哥鲲鹏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
江廓不知为甚,总觉他这小表妹的笑里别有深意。
待到江廓走远,6修业凑上来笑嘻嘻道“我这回差事办得这样漂亮,妹妹是不是陪我去挑一幅古画来”
6听溪幼年便师从名家,不仅擅画,还会鉴画。6修业每每要买古画赠人,总要带上她,不然怕被诓。
“哥哥是如何让孙先生答应配合的”
“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还送了一幅东坡真迹枯木怪石图。”
6听溪点头。孙先生喜集古画,东坡画作存世稀少,一幅东坡真迹能让他答应配合倒也不足为怪。
“孙先生不愿收谢礼,我们赠一幅古画权当谢他,理该的,”
6听溪又问,“那我交代的另一件事,哥哥可有所斩获”
6修业道“孙先生坚称并无人授意他出面,旁的不肯多言妹妹怎就认定孙先生为咱家出面斡旋是得人授意而非出自本意恐是多虑了,这事应当没那么复杂。”
6听溪嘴唇紧绷。
当然有那么复杂,她有强烈预感,梦里涌入她脑中的意识都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