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顧長生這個理由找得確實很到位,秦無衣最放心不下的還是祁路兩個徒兒,若是路清明回來發現她真的隕落在了太初劍冢內,心情可想而知是多麼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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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她不去太初劍冢,那天權古路一事該如何收場,路清明又該何時才能真正回歸?
「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只需要替我瞞住寒酥和清明即可。」秦無衣思索片刻最後還是淡淡道:「若事不可為,我不會白白送死的。」
這句話相當於給了顧長生一個承諾,但顧長生想要的可不是一個盡力回來的承諾。他沉聲道:「無衣長老,我還是那句話,有時候太想要照顧別人的感受,是會失去自我的,你太想為路師姐做些什麼,這樣的做法不一定是好的。」
「倘若無衣長老不嫌棄,大可以和我商量一二,就算我不一定能夠出力,至少也可以出出主意不是嗎?」
秦無衣心中微微一動,居然出乎意料地沒有反駁顧長生的這句話,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顧長生在她眼中已經不再是那個凡事要靠她罩著的弱雞小弟子了,甚至於在某些方面他可以平等地與秦無衣對話。
就比如天權古路這件事。
她知道這是顧長生一直以來想要追求的平等交流的局面,可秦無衣卻不想就這麼如了他的願——顧長生想要和她平等對話是因為他說過喜歡她,而秦無衣刻意維繫這種身居高位的差異感,就是為了讓顧長生死心。
只不過…今天發生的事情多少有點讓顧長生得逞了不少。
「等我需要你意見的時候,我自然會找你。」秦無衣平靜道。
「……」
「我怕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就見不到無衣你了。」顧長生一字一句認真道:「秦無衣,我不想看著你死,我想要你活著。」
「你好大的膽子,敢直呼我的名諱。」秦無衣冷冷地掃了顧長生一眼,被她鳳眸注視著的顧長生卻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我對無衣長老做的過分的事情多了去了,直呼名諱算得了什麼?今日若是無衣長老你不告訴我你究竟想要去做什麼,那我下回就在酥酥師姐和謝師妹的面前喚你名諱,你待如何?」
「你這是在威脅我?」秦無衣的面色驟然冷了下來,這麼多年了顧長生還是第一個敢在她面前如此挑釁的傢伙,她渾身氣得發抖,心說你還知道你對我做的事情過分啊?
知道過分你倒是別做啊!
「倘若無衣長老此次離開大概率會死,為何還要在意我怎麼做?」顧長生這一回倒是出奇地硬氣道:「長老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只要你試圖一意孤行,我一定會帶著酥酥師姐和路師姐一起去找你,你送死,我們就跟著你送死。」
只聽得一聲清脆的劍鳴,秦無衣的配劍從劍鞘中抽出放到了桌面上,冷冷地開口道:「你確定?」
換做是平常的時候,顧長生估計看到這雪亮的劍鋒就開始打退堂鼓了,但今天算得上是他和秦無衣的一次較量,有些時候能退是因為無關緊要,而有些時候哪怕是劍架在脖子上也不能退後半步。
「我非常確定。」顧長生道:「而且我也確定酥酥師姐和路師姐一定會跟著我一起去。到時候一家人整整齊齊地死在一起多好。」
「你敢拿寒酥和清明威脅我?」秦無衣似乎動了真怒,冷冷地把劍架在了顧長生的脖子上:「我若殺你,你沒有反抗的機會,甚至沒有去天權古路避難的機會。」
老子好心好意勸你不要一意孤行去自己尋找什麼答案,你居然反過來這麼對我?
「秦無衣,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學會依賴別人!」顧長生也被秦無衣的態度弄得有些煩躁,聲音不由地冷了幾分:「還是說你寧願自己去死也不想欠我的?」
兩個人就這麼針鋒相對地對視了片刻,誰也不肯先低頭服輸,顧長生脫口而出的秦無衣三個字赫然顯示出了他心中的惱怒。
「莫非依賴我對你來說就這麼難?若是如此剛剛我幫你轉移詛咒的時候你為什麼不乾脆一劍殺了我?是因為我還沒有幫酥酥師姐徹底解除詛咒,多少還有一點價值對麼?」
顧長生的一句句反問讓秦無衣眉頭微蹙,此刻她心底多少也有些後悔用這個態度對待顧長生,但身為尊上長老的高傲讓她無法輕易低頭。
她當然不可能想殺顧長生,只是以前這麼一威脅,他多少都會認慫低頭,這一次卻和從前完全不一樣。
二人都沒有想到今夜的見面會演變成這麼一個僵硬的局面,氣氛幾乎冷到了冰點。秦無衣緊緊抿著薄唇,手裡的劍收回來也不是,不收回來也不是,於是乎冷冷出聲道:
「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管!」
「確實輪不到我來管!就當顧某一直以來都在扮演一個丑角好了!」顧長生轉過身去態度冷淡道:「既然如此秦長老還請回吧,天色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舔了這麼久了還對我要打要殺的,真當黃毛大帝沒有脾氣了是麼?
他轉身下達了一個逐客令,秦無衣聞言鳳眸一凝,這似乎還是顧長生這麼久以來第一次主動趕她走…
「怎麼,秦長老還有話要說?」顧長生眼見秦無衣沒有挪步,再度冷冷道:「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吧,免得旁人看見了誤會。」
「哦對了,明天我要陪我家師妹,秦尊上有事的話還是另尋旁人吧,恕不遠送!」
聽著顧長生語氣中的疏離,秦無衣微微一愣,神色有些惱怒拂袖轉身離去。
秦無衣的高傲讓她無法在這個時候和小綠茶她們一樣低聲下氣地認錯,顧長生在生氣,她何嘗又好過?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還繼續留在這裡就不是秦無衣的風格了,只是她走到門口的時候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掙扎,剛要轉身開口,就聽見顧長生淡淡道:
「秦長老放心,我顧某人雖然在你心中不算是什么正人君子,卻也不會拿路師姐當籌碼做什麼。路師姐也是我的朋友,她回歸的事情我會全力助她,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和您沒有半點關係了。」
「您這麼想和我撇清關係斬斷瓜葛,那我便遂了您的願。今後無論是酥酥師姐還是謝師妹,我和她們之間儘量不會牽扯上您,這是我對您最後的承諾。」
「秦尊上,夜深了,請回吧。」
秦無衣鳳眸猛地一凝,看了顧長生一眼後眼底似乎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遲遲沒有發聲,緊抿著唇慢慢走到門外,踏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