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師妹,你不會是故意晃點我的吧?」顧長生一臉狐疑道:「你這血看起來有點假啊…」
裴檸檸:???
顧長生,我可是在很認真的在和你託孤交代後事呢,你居然說我吐的血假?
「顧師兄,我沒在開玩笑!」小貔貅師妹激動得握緊了拳頭:「你給我好好聽著…棺材我要金絲仙靈木嵌無暇水晶的…」
「停停停,你先別說棺材的事情,你給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顧長生沒好氣道:「怎麼你突破一個結丹能弄出這麼大動靜?你犯天條了?」
「我沒有!我就是普普通通的突破。」小貔貅委屈地嘆了口氣道:「唉,我早知道會有這一天的,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什麼玩意?裴檸檸你給我解釋一下什麼叫你早知道會有這一天的?」顧長生連忙打斷道:「這雷劫跟你有仇怎麼滴?」
「我也不知道。」裴師妹沉默片刻後輕輕閉上眼靠在了顧長生的懷裡,恍惚間似乎看見了逝去親人的面容
「顧師兄,我可能真的不能修仙吧。這就是我的命。」
顧長生微微一震,原本想要輕輕拍打女孩背脊的手停滯在了半空中,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小的時候,我的爹娘就讓我此生不要靠近仙門,好好作為普通人過完此生。可是我終究還是沒聽他們的話。」裴檸檸閉著眼斷斷續續地道:
「他們不讓我修行其實是為了我好,我和別人是不一樣的,如果要踏入修行的話,可能不知道哪一天就會突然死了。就像是爹娘他們一樣。」
「可是我又不能不修行。爹娘說一個人總共會經歷兩次死亡,一次是肉身腐朽,元神潰敗;另一次是你愛的人也離開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記得你曾經來過。」
「如果我踏入修行之路,就可以活得再久一些,一直一直記住爹娘他們了…」女孩輕聲道:「這樣一來他們就不會死第二次了。」
「你居然還有這種體質?」顧長生愣愣道:「這是什麼鬼?」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裴檸檸說著又嘆了口氣道:「我只知道我每一次修行突破都會經歷很大的考驗。說不定哪一天人就沒了。所以我就想啊,萬一我哪天沒撐過去要噶了,起碼還有錢僱人照顧我幫我料理後事和掃墓。」
「如果快噶但還沒噶的話,順便再去吃點好的喝點好的,也就足夠了。」
「……」
你在暗示什麼?裴師妹?
「這種事情為什麼要花錢僱人?你找個道侶生一堆後代不就可以了?每年都可以給你掃墓,還不用花錢。」
「那不一樣的。」裴檸檸微微睜開眼和顧長生短暫對上了視線:「我不可以拖累別人的。而且如果我真的有道侶的話,等我死了的那一天他一定會很難過。」
「我那麼在乎他,怎麼捨得他難過。」
顧長生聞言忽然沉默了下來,他終於知道了當初人生諮詢的時候裴檸檸為什麼寧願堅持嚴於綠己磕他和祁寒酥小綠茶的cp,也不肯鬆口承認心意。
恍惚間他似乎又看見了曾經那個女孩默默蹲在角落,用清澈如水的桃花眼警惕打量周圍的身影。一如當初劍宗入門測試的時候和小貔貅初見的模樣。
親人逝世,一個人孑然前行,為了讓這個世界上有人多記得他們一會,小小的女孩向著那座象徵著她死亡結局的仙山一路跋山涉水…
她說不希望她在乎的人難過,所以除了顧長生一開始的死纏爛打套近乎賴在她身邊之外,小貔貅師妹從來不交任何的朋友,也不借給任何人錢。一個人悶頭自閉搞錢,像是除了靈石以外什麼都不在乎的模樣。
可實際上她是太過在乎那些東西,所以才會故意不在乎。
有些關係只要不開始,那麼別離的時候就不會太過悲傷。
或許在原本她生命中的計劃里,她可以一個人默默地修行,不和任何人爭搶什麼,多活一天,就多記得親人一天,直到白髮蒼蒼壽元將近,用積攢下來的靈石為自己舉辦一場和世界盛大的告別。
顧長生是她生命中唯一的變數。因為顧長生,她進入了內門;提前築基;提前結丹,為的只是想要追趕他的腳步。
可是裴師妹你有沒有想過,你不希望爹娘被世界遺忘,這個世界上也有不想忘記你的人存在?
他輕輕長舒一口氣,片刻後換上了一副輕鬆無比的語氣道:
「行了行了,師兄我在這呢,錢還沒還完,我怎麼會眼睜睜看著我的債主噶了悔恨終身呢?」
裴檸檸:「……」
講道理顧師兄你真的會悔恨終生?不是應該敲鑼打鼓慶祝麼?
「顧師兄,你要是幫我處理後事的話,那些債務咱們就一筆勾銷吧。」裴檸檸說著說著又輕輕閉上了眼,聲音也變得氣若遊絲。顧長生一看裴檸檸有迴光返照的趨勢頓時急了,伸出手掐住了女孩的人中道:
「裴師妹,你別睡啊!師兄帶你去療傷,你這種小病一下子就好的,你可不能嚇唬師兄啊!」
裴檸檸:「……」
我只是血吐多了有點發暈,顧師兄你能不能不要掐我這麼痛!
「走,裴師妹,師兄帶你回第六峰!咱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自己家裡。」
對於顧長生的落葉歸根計劃裴師妹內心毫無波動,任由他攔腰將自己抱在懷裡,末了這才幽幽開口道:
「顧師兄,出不去的…這雷劫追著我劈…」
「一看就是裴師妹你經常發毒誓。像我這種上天眷顧的好男人就從來不會有這種擔憂。」顧長生抱著裴檸檸就要往洞府外走去,臨近出門的時候猶豫了片刻,輕輕伸出了一點腳尖…
「轟隆!」
一道碗口粗壯的黑色玄雷驟然劈下,把顧長生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收了回來。
黑色的電流如靈蛇般遊走,布滿了洞府門口,這雷劫雖然劈開了租借洞府的一個小口,但並未將其完全摧毀。顧長生看著自己差點被雷得外焦里嫩的腳尖,頓時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