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师弟师妹们嘴角抽动,想笑,又不敢笑,眼观鼻鼻观心,待大师姐一声令下,便默默提剑,全神贯注开始对练。
大师姐背着手,看似漫不经心闲逛,但凡稍有错漏,那双清洌洌的寒眸,便会蓦然望来。
一个不留神,引来大师姐注意,下一个被如此促狭的,可就是自己了。
梦很混乱,片段不断跳跃。倏然一晃,又接上先前的凌乱思绪。
——“姐姐,给我做具身体吧。”
宋清说出这句话时,沈曦照将心头滋味翻来覆去品尝,怎么都咀嚼不明白。她难得感受到如此汹涌激烈的情绪。
宋清想离开她。想脱离她。
她忍受够了这样畸形的关系,她要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可这些才是正常、健康的,是身为一个人,应有的生活。
沈曦照倚着窗子,望向窗外那轮圆月。她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事情,都会跟宋清分享,她的一切,都可以向宋清诉说,也能得到宋清全然的支持理解。
宋清会永远向着她,永远站在她背后,永远坚定维护她,永远会信誓旦旦对她说。
“姐姐做什么选择都可以。姐姐,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毫无顾忌地去做,不用在意任何人的反对。”
这时候,母亲刚与她联络,沈曦照心烦意乱,头一次感觉事情彻底脱离掌控,自己似乎失去前进方向。
可她唯一一个,能够短暂栖息的人,也如野心勃勃的雏鹰,向往外面的广阔世界。渴望展翅翱翔,征服天空。
她要离她而去。
她要抛弃她。
沈曦照思绪很乱,躁动情绪埋在心里,梨花酒滚进喉咙,热辣滚烫,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
“好啊。”
她没有拒绝,情知宋清为这个目的酝酿了多久,明白她的隐忍、克制、百般体贴,一切盘算,都不过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
她想离开她。她可以满足她。
哪怕宋清离开她的身体,沈曦照没办法再制约她,她或许会站在同族的立场上,将她的秘密全部告,让沈曦照众叛亲离,失去所有。
那也想任性一次,成全她。
可到底意难平,或许被几分醉意熏染,酒壶掷地,沈曦照倚坐着窗子,随意屈起长腿,借着三分醉意,问她:“为什么?”
她其实清楚答案。
但她还是想要一句答案。
“因为我忍受不了了,姐姐。”
宋清轻柔送给她意料之中的回答。
沈曦照半阖着眼,酒意灼痛神经,眉间隐隐作痛,按了按太阳穴:“嗯,好。”
这就够了。
但宋清的话还没结束,比先前更认真:“因为我
再也按耐不住,想要拥抱姐姐的冲动。”
“姐姐,我好没用,我没办法了,我没办法继续忍受这种让我狂的空虚,我快要被我混乱的思想,我的疯狂的渴望,我的冲动,我快要被我自己折磨疯了。”
沈曦照一怔。
“姐姐,你不知道,我有多渴望张开双臂拥抱你,有多想不顾一切亲吻你。”
“多想你难过的时候,可以趴在我肩膀上,可以埋进我怀里,我能够轻轻拍你的后背,吻掉你的眼泪,绞尽脑汁,说些毫无意义的废话哄你开心。”
宋清却越说越激动,迫不及待向她倾诉,好像要将积压已久、即将决堤的情绪,一股脑朝她倾泻下来。
语调逐渐哽咽。
“我受够了现在这样!受够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受够了我明明能觉察到你的不开心,除了苍白无力的安慰外,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感受!”
“哪怕只是给姐姐一个拥抱?一个吻呢?我能做出实打实的行动,来安慰姐姐的情绪。或者什么都不说,只单纯陪在姐姐身旁,握紧姐姐的手。”
“我们一起看月亮升上来,又爬下去,一起看红日吞没漫天繁星。我们并肩而坐,姐姐的一切表情变化都在我眼中,我完全共享姐姐的哀愁。”
“而姐姐靠着我肩头,即使我们什么都不说,但我就是存在,真实地存在,清楚明确地存在,清楚明确地陪伴。”
我要离开你。
因为我想真实地拥抱你,亲吻你。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很久。
沈曦照慢慢坐直身体,平淡开口:“不要用这种话来哄骗我,宋清,我有点生气。”
“你明明知道的,我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你根本不用说这种谎言,用来稳住我。”
“我当然知道。”
宋清轻笑起来,她最骄傲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没人比她更了解沈曦照,她用力重复,“但我就是想!真实拥抱住姐姐!”
感情早已变质,可姐姐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