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月的孕育,于修士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寇迎夏随便一个任务,便是三年五载。道侣之间,无法每时每刻黏在一起,分离才是常态。
沈曦照的出生,是两人之间的禁忌话题,寇迎夏从未主动提过。
沈曦照平静道:“好奇。”
她不觉得母亲会在这种时候倾诉废话,听到这问题,心里便有了底。
稍一回想,先前被法阵引出的异常,对魔气乎寻常的敏感,无数细节,似乎都在暗示她,她与清音等人一样,也是母亲鄙夷至深的“低贱混血”
。
可答案仍让她出乎意料。
“修界灵花异草千千万种,无需修士结合,便能自然有孕。”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在孕育你时,我抽取了一丝魔君的魔气,混入灵花的本源内。”
母亲总会让她一再意外。
沈曦照不免心生感慨,弯唇微笑:“母亲,原来连我的出生都是您的算计。”
所以她是魔族,还是人族?
恐怕连母亲都分不清。
师祖等人起初急迫,这会儿反而沉寂下来,冷眼旁观,听她一一诉说心路历程。
大概众人都清楚,她今天活不下去,以她骄傲的性子,自不会容忍失败,束手就擒。可她做下的桩桩错事,罄竹难书,必须要给出交代。
既然如此,情知她不会配合,听一个将死之人阐述自己的心路,也能为众人一直以来的疑惑找个出口。
“战报是假的,”
话虽是疑问的语句,说得却很笃定,宗主蓦然长叹。
她再一次回避了沈曦照的话。
“要是魔族当真兵临城下,情势危急,你们哪来的功夫,跟我在这儿清算旧账。”
周围的沉默已经说明情况,师祖冷淡道:“东塔城内到处都有你的眼睛,你收买魔族,处处闹事,为你转移视线。”
“可你忘了,这里到底是东塔城,是我的天下,城内任何异动,逃不出我的掌控。”
“您早知道我的计划,却将计就计,是我小看您了,也小看了我这位爱侣。”
宗主赞叹过后,转向沈曦照,语气越柔和:“曦曦,不要犹豫了,哪怕我不做,她们迟早也会逼你做。”
“魔族一直在壮大,时隔千年,魔族族运再一次昌隆,大巫应运而生,下一个千年劫难将至,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别信她们空洞自私的正义,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她们掩盖自己懦弱无能的遮羞布罢了。在家国大义跟前,礼义廉耻又值几个钱?”
“哪怕是同胞,倘若能牺牲一人,便能拯救千千万人,她们也会立刻放弃所谓的道德仁义,轻易将你高高架起,逼迫你去牺牲。”
“更何况,你身份特殊,并不是纯粹的人族。你若不反抗,今日过后,她们将你囚禁理所当然,要你牺牲,更是心安理得。她们根本不会在意你一个异类的想法。”
“母亲,”
沈曦照轻轻叹气,“您还真是,一次又一次将我架在火上烤。”
“您一早便将一切算计好了,揭露我的身份,强迫我做选择,从始至终,您根本没给过我选择余地。”
沈曦照望向这双熟悉的眼,再怎么逡巡,也无法从中找到半点温情慈爱。唯有赤。裸裸的利用和算计,割裂了往昔所有美好。
沈曦照没有太多感觉,只是轻轻摩挲芥子囊,里面还有母亲给她护身的三道剑符。丁点痕迹,留下错觉般的温暖。
她忍不住弯唇,含笑道:“母亲,这些年难为你了。”
到这时,一切真相清清楚楚。
师祖听得皱眉,不管心里作何感想,这会儿已经完全不想再听下去,径直挥剑朝宗主斩去。
她带来的人都动了起来。寇迎夏会意,不留痕迹往沈曦照身边而来。江思雨皱眉,不难猜测其用意。
好像是很混乱的一场乱战。
宗主的死忠乍然暴起,忠实履行她的命令,毫不犹豫以自爆
为她开路。地面倏然一亮,是她们提前布置的阵法,想要强行炸开石碑,放魔君出来。
漫天血雨,飞溅的血肉,填满整个纯白空间。
沈曦照闻到熟悉的血腥味,垂眼看到破碎的血肉,抬脚避开。喉间干痒,生理性反胃。
猩红血色一寸寸蔓延,将纯白空间涂成一片刺眼的血红。她没理会母亲的殷切呼唤,也没靠近石碑,侧身,望向清音。
清音正在出神地凝视石碑,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视,转头看她,像是有些感慨。
“当初那些小魅魔们,除了我和江思雨被你留下,剩下的,恐怕如今都已化为养料,连皮带骨,深埋在石碑下了吧。”
沈曦照不置可否,终于将一直藏着的疑问问出口:“情蛊是谁下的?”
清音双手环胸,笑盈盈道:“是我下的,故意逗你玩的。”
沈曦照在东塔时,被寇迎夏告知太多隐秘。那时寇迎夏知道的情况不多,离真相相差甚远,但宗主怕她起疑,还是封存掉沈曦照的记忆。
清音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等沈曦照醒来,便一本正经告诉她,两人关系甚密,自己是她心爱的小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