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的风暴只有自己知道,她将自己撕扯的痛苦难过藏在心里,展露给沈曦照看的,永远是自己强大、乐观、向上的一面。
此刻的清音不同,她用力扒住她,手按得很重,似乎要捏碎她的肩头。吻又凶又重,含着血也含着泪,血腥味在舌尖交换,再被咬破,痛到麻,酝酿出更痛更有力的缠绵。
像两头野兽赤。裸裸地撕咬。
她的眼泪凶猛剧烈,带着一股咆哮嘶吼的情绪。泪太多了,好像要将自己积攒这么久的委屈,如山川颠覆般倒出来。
好像要将自己的心肝脾肺,一股脑倒出来,将自己隐匿的伤口,鲜血淋漓扒开,赤淋淋地摊开给她看。
好像要在这样一个柔和的月夜里,将自己活生生剖开,展露自己千疮百孔的内心。将自己绝望无力的脆弱,无能为力的负面情绪通通掀开,放沈曦照强硬霸道地闯入其中。
清音泣不成声,沈曦照拿她没辙,轻柔哄她,亲吻她,用力拥抱她,一寸寸耐心抚摸她。
可眼前人抬头,沈曦照视野蓦然恍惚,这张熟悉的脸,五官微微移位,一点微不足道的变动,却倏忽变得更加熟悉。沈曦照的手按在她脑后,动作突然止住。
沈曦照失神地看着她,喉咙无声滚动,咽下一口滚烫的血水。宋清仰头,也在看她。
泪水在眼眶打转,清亮瞳孔映出淡淡月色,一轮小小的月亮,被泪水洇得模糊了轮廓。乍一看,像一轮璀璨柔和的太阳。
“姐姐。”
她模模糊糊唤她。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云端传来,飘飘摇摇,被风扯得七零八落,带着失真的恍惚感。
沈曦照怔然端详着她的脸。
宋清抬头,对她漾出乖顺笑容,她有些难过,但哭不出来,深深吸气,手背浮现出明晃晃的青筋。万般情绪积压在心间,闷头闷脑地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她说不出话,做不出表情,扯出来的笑,自己都觉得难看,只好揪住沈曦照的衣服,闷闷地将自己的脸和泪,连同哽咽,一并藏住。
不给她看。
沈曦照不是石头。
她不是没有情绪的石头。
该怎么告诉她。该怎么让她们明白。
她吻着
清音,舌尖卷去她的泪,火星烫得她心悸,心在抽搐,呼吸困难,仿佛被投入无光的深海,剧烈水压挤着她,身体似乎快要被压爆。
深重的窒息感如影随形,无法用言语表达,只觉得氧气似乎被燃烧殆尽。沈曦照喉间窒,肺部极力渴求新鲜空气,愈狂乱地吻她,迫切寻找自救方法。
她不懂这种情绪,只是好像突然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带给她的伤害。
她意识地这么晚,这么迟,似乎眼下才终于明白,宋清给她的笑容背后,承受了多少难以忍受的情绪重担。
火星艰难跳跃,在寒风中瑟瑟抖。最后一点余烬,不甘地燃烧着,却无法抵御一阵比一阵更加汹涌的寒潮。
烈火熄灭了。
冷夜漫长,瞧不见尽头。
“清音。”
沈曦照一声接一声,唤着她的名字,狂乱地吻她,清音满脸是泪,狂热绝望、热情似火地回应。
湿润的泪泡得皮肤皱,腥咸的液。体相互交融,再融化于舌尖,咽进彼此体内。舌尖痛到麻,失去感觉,沈曦照好像被她的情绪牵引,感染,干涩的眼眶终于涌出泪水。
水流凶猛涌出,冷到牙关打战。她的身体很凉,吻清音的嘴唇冰凉,清音在抖,大概感觉冷,可沈曦照也很冷。
沈曦照解开外袍,抖开被子,盖住她,两具同样冰冷的躯体紧靠在一起,互相为彼此取暖。
她看到宋清在对她哭。
眼前画面流转,如电影跳帧,下一秒是浴室内的陆清,筋疲力尽,湿淋淋地躺在她怀中。
她很乖,她没哭,倦怠地垂着眼,听到她叫,强撑起精神,用自己冰凉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乖巧柔软,猫儿似的。
人鱼的笑脸跟着跳出来,她摊开掌心,里面放着一颗甜蜜的糖果,将自己最宝贝的糖果,小心翼翼且大方地送给她。
紧接着是莉莉丝张扬纯澈的笑,将自己的花扔给她,带着求夸奖的得意。
她们都在冲她笑。
猩红的唇,白皙的脸,低垂的眸,无数双眼,安安静静盯着她瞧。
沈曦照头痛欲裂,世界好像成了万花筒,各式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她面前展开,拼凑出荒诞不经的新场景。
她看到清音的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话。话的内容清晰却荒诞,也或许,只是沈曦照临时产生出的幻听。
“我好累啊,姐姐,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找到我的热情都快要耗光了,找到我的生命力都要终结了,我感觉我快要死掉了,可我怎么就是找不到你。”
清音紧紧依偎着她,脑袋枕着她的肩头,气息好像渐渐暖了起来,不再像之前一样,冷得两人必须相互取暖,才能生存下去。
她攥她手腕的力道很重,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紧紧扣着她,也扣住自己。谁也逃不开。
清音深深望着她,仿佛将她当成自己的救命稻草,舍不得放手。
“姐姐不想见我吗?姐姐在躲着我吗?是我让姐姐失望了吗?姐姐不想要我了吗?”
一声接一声,她委屈的质问,没有多少谴责意味,更贴近可怜巴巴的哭诉。
泪哽咽在喉头,哽咽在眼眶,心浸泡进苦水里,水做的小狗特别爱哭,泪水眼看着就要从身体每一个孔窍里溢出来。